科爾佩珀道:「摩根先生上個月回了威爾斯一趟,見了三家礦主。」
「有一家願意談,就是那座在卡馬森郡附近的煤礦,礦主姓羅伯茨,是個老派的地主,手底下有幾十個礦工,年產煤不算多,但勝在穩定。」
查理王子點了點頭:「讓摩根先生繼續談,只要能拿下一座礦的份額,每年能多出五六百英鎊的進項,我就不用事事看議會的眼色了。」
科爾佩珀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過了大約半個月,摩根從威爾斯那邊帶回來一個訊息。
說羅伯茨礦主願意讓查理王子入股,但有個條件,王子殿下得保證煤礦出產的煤炭,能夠順暢地運到最近的港口裝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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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根在聖詹姆斯宮的書房裡,站在查理王子面前,一邊說一邊比劃:「殿下,羅伯茨那個礦在卡馬森郡的山裡頭,路不好走,一到雨季泥濘得連驢車都過不去。」
「他想讓殿下出面,替他把從礦場到卡馬森港的那條路修一修。」
「修路的錢他出一半,殿下出一半,路修好了之後,他每年多給殿下一百英鎊的分紅。」
查理王子想了想,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楊廷仕:「楊先生覺得怎麼樣?」
楊廷仕正在翻一本關於威爾斯煤礦的筆記,聞言抬頭道:「殿下,這條路修好了,對殿下來說不只是多一百英鎊分紅的事。」
「路通了,那座礦的產量還能再往上提一提。」
「產量上去了,羅伯茨的煤就能賣到更遠的地方,殿下的分紅也會跟著水漲船高。」
查理王子聽了之後沒有猶豫太久,點頭道:「那就這麼辦。」
「摩根先生,你回去告訴羅伯茨礦主,修路的錢我出一半,等他那邊備好了料,我讓人送銀子過去。」
摩根咧嘴笑了,連連點頭:「殿下爽快,我這就回去跟他說。」
……
普利茅斯港的西邊,有一片靠海的荒灘地。
地上長著齊腰高的野草和荊棘,有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風裡。
潮水漲上來的時候能淹到樹根的位置,退下去之後留下一片泥濘的灘涂。
大明派來勘測這塊地的工部主事姓黃,叫黃秉忠,四十出頭,在工部幹了十幾年水利和港口工程。
他帶著兩個書辦和一個通譯,在這片荒灘上蹲了整整三天,拿木樁打了標線,測了水深和潮差,又沿著岸線走了一圈,把適合修碼頭的點位都記了下來。
第四天,他在普利茅斯鎮上的一間小客棧里,把勘測結果寫成了一份詳盡的報告,讓人快馬送回倫敦交給沈廷揚。
沈廷揚在聖詹姆斯宮旁邊的臨時住處看了報告,翻了翻那幾頁畫得密密麻麻的草圖,對楊廷仕道:「黃主事說那塊荒灘的天然水深不錯,稍微挖一挖就能停千料以上的船。」
「碼頭的選址可以定在東南角那一段,那邊岸線穩定,潮水沖刷不嚴重。」
楊廷仕接過去看了看:「總制,那下官是不是該回一趟丹吉爾,把工程需要的材料和工匠安排好?」
沈廷揚想了想:「你先別急著回去。」
「等議會那邊的正式批文下來了,你再動身不遲。」
「眼下最要緊的,是先把陛下的旨意和內閣的行文備齊,到時候動工的時候也好有個憑據。」
楊廷仕應了,把報告收好放進了隨身的皮匣里。
過了幾天,議會專門委員會的審議結果出來了。
除了鮑威爾投了反對票之外,其餘五人贊成,租賃草稿獲准提交議會全體表決。
艾爾頓派人送了訊息過來,說表決大概在十月下旬進行。
沈廷揚得了訊息之後沒有在倫敦乾等,而是騎著馬去了一趟普利茅斯,親自看了看那塊荒灘。
他站在黃秉忠打木樁的地方,腳下踩著濕漉漉的泥地,望著遠處海面上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風從海面上吹過來,帶著一股咸腥氣,把他的袍子下擺吹得獵獵作響。
黃秉忠跟在他旁邊,指著前方的水面道:「沈總督,您看那一片,退潮的時候水深還有一丈多,漲潮的時候能到三丈。」
「只要沿著岸線修一道防波堤,裡面就能停兩條千料以上的大船。」
「岸上那片地雖然現在荒著,可土質硬實,蓋貨棧和倉房沒問題。」
沈廷揚點了點頭,沿著岸線走了一段,在一塊稍微平整些的高地上站定了:「碼頭就修在這段。」
「貨棧蓋在那邊那排樹後面,離碼頭近,又不占泊位。」
「護衛隊的營房蓋在最西邊,離港口遠一些,省得日後跟港務那邊起衝突。」
黃秉忠把這些話一一記下,又說了一句:「沈總督,還有一樁事得提前定下來。」
「這邊的石料和木材,是從本地買還是從丹吉爾運?」
「從本地買省錢,可英吉利這邊的石料質地不如大明的水泥好好。」
「從丹吉爾運的話,運費貴,但結實耐用。」
沈廷揚想了一下:「先用本地料,碼頭基礎用青石。」
「等碼頭主體修好了,後面的貨棧和營房再用本地料。」
黃秉忠點頭應了,把這一條也記進了本子裡。
沈廷揚在普利茅斯待了兩天,又去鎮上轉了轉,看了看鎮上的市面和碼頭的情形,然後騎著馬回了倫敦。
……
十月二十三,威斯敏斯特宮的議事廳里,坐滿了人。
普利茅斯租地的事列在議程的第五項,前面四項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地方瑣事,可底下坐著的人明顯心不在焉,一個個都等著第五項開場。
鮑威爾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,面前攤著一沓稿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反對的理由。
艾爾頓坐在前排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偶爾回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幾句話。
等到前面四項都議完了,議長清了清嗓子:「下面審議第五項,關於英吉利國王陛下,以普利茅斯港西側土地,向大明帝國租賃九十九年之條約草案。」
鮑威爾第一個站了起來:「議長先生,我反對。」
艾爾頓把手裡的杯子放下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鮑威爾先生,你的反對意見我們已經聽過很多回了,能不能說點新鮮的?」
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鮑威爾漲紅了臉,提高嗓門道:「新鮮?那我跟你說點新鮮的。」
「大明人在普利茅斯修了碼頭,日後他們的戰船就可以自由出入英吉利西海岸。」
「今天來的是商船,明天來的就是炮船。」
「這跟當年西班牙人、荷蘭人的路子有什麼區別?」
科爾佩珀坐在另一側,這時候站起身來:「鮑威爾先生,我打斷一下。」
「條約草案里寫得很清楚,大明船隻在港內停靠不得超過三天,超過三天按外來武裝船隻處置。」
「大明護衛隊也不得離開租地範圍,這些都是白紙黑字寫在條文裡的。」
鮑威爾哼了一聲:「白紙黑字?當初西班牙人跟咱們籤條約的時候也是白紙黑字,後來呢?」
「後來他們的無敵艦隊開過來的時候,白紙黑字擋得住炮彈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