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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9章 干清宮裡的塘報

  鄭森笑道:「殿下說的是,京城那邊規矩多,這兒天高皇帝遠的,自在。」

  朱慈煌沉默了一瞬,沒接這個話,轉身回了自己屋裡。

  他在桌前坐下來,把明天要用的書冊從箱子裡翻出來碼好,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窗外的石榴樹,然後拿起一本《海圖測繪入門》翻了翻,看了幾頁,放下,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。

  第二天卯時,天還沒大亮,四人就起來了。

  洗漱完畢,沿著昨晚記的路往甲字講堂走。

  講堂是一間大屋子,裡面擺了幾排長桌長凳,屋頂上掛著一盞電燈,窗子開得大,晨光透進來照在桌面上。

  屋裡已經坐了幾個人,有的在翻書,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
  馬勝坐在靠前的位置,回頭看見他們進來,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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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慈煌在第三排坐下,把課本放在桌上。

  不多時,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從前門走了進來,手裡攥著一捲圖紙,上唇留著一把花白鬍鬚,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學生,開口說話的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:「今天講海圖測繪的基本原理,你們先翻到第三頁。」

  朱慈煌翻開課本,低頭看著紙上的那些線條和標註,聽那老者不緊不慢地講什麼叫水深、什麼叫礁石、什麼叫航標,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下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朱慈煌去天津的第三天,干清宮東暖閣里,朱由檢坐在御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摞從各處送來的塘報。

  有從滿剌加轉來的,有從歐羅巴經丹吉爾送回的,還有從西域和天竺遞迴來的,厚厚一摞,壓在最上面的是塗蜚從天竺東海岸發出的那份。

  朱由檢拿起塗蜚的塘報看了一遍,擱下,拿起第二份,是沈廷揚從丹吉爾發來的。

  塘報上寫的都是歐羅巴那邊近幾個月的動靜,神羅和瑞典的邊界確認了、施特拉爾松德的商館蓋好了、法蘭西的密使還在阿姆斯特丹沒走。

  他看完之後把塘報摞整齊,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,然後對方正化道:「去把溫體仁、李邦華、洪承疇三位請來。」

  方正化應聲去了。

  大約兩刻鐘後,三人前後腳進了暖閣。

  溫體仁是首輔,走在最前面,李邦華和洪承疇跟在後面。

  朱由檢讓他們坐下,也不寒暄,直接道:「天竺那邊的塘報,塗蜚寫的,朕念給你們聽。」

  他把塗蜚的塘報拿起來,揀要緊的地方念了一遍。念完了放下:「你們說說,天竺這局棋,眼下該怎麼下?」

  李邦華是兵部尚書,先開口:「陛下,塗蜚在塘報里說,莫臥兒那五千人,停在戈爾康達境內已經一個多月了,糧草補給跟不上,又沒有就地征糧,進退兩難,這是個好機會。」

  朱由檢道:「機會?什麼機會?」

  李邦華道:「趁他們進退兩難的時候,派人去德里遞話,告訴沙賈汗,大明不想跟莫臥兒全面開戰,但古德洛爾和貢土爾這兩塊地,大明已經占了,不會再退。」

  「沙賈汗如果願意預設這個既成事實,大明可以把那五千人放回去,不追不殺。」

  溫體仁捻著鬍鬚接話道:「李部堂這個主意穩妥,但臣有一層顧慮。」

  「沙賈汗這個人,不是那種被人拿捏了還忍氣吞聲的性子。」

  「他要是覺得咱們是在示弱,反倒會變本加厲。」

  李邦華道:「所以不能只遞話,還得讓他在別處有所顧忌。」

  「比如荷蘭人那邊,咱們可以放個風聲出去,說大明願意跟荷蘭人,合作開發科羅曼德爾海岸南段的貿易港。」

  「荷蘭人要是動心了,沙賈汗就得擔心荷蘭人在背後捅刀子。」

  洪承疇一直沒有開口,這時候才道:「陛下,臣想說的不是天竺的事。」

  「臣想說的是,天竺和西域這兩條線,朝廷不能只靠水師和邊將各自為戰,得有一個統籌的人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了他一眼:「洪卿的意思是?」

  洪承疇道:「天竺經略司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,可經略的人選還沒定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這事不能再拖了。」

  「天竺那邊攤子越來越大,塗蜚管著水師,章德和曹錫彤管著古德洛爾和貢土爾,各管一攤,沒人統攬全域性,早晚要出岔子。」

  溫體仁點了點頭:「洪部堂說得在理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臣舉一個人,周延儒。」

  「讓他去做天竺經略使,正合適。」

  朱由檢想了想,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看向李邦華:「李卿覺得呢?」

  李邦華道:「周閣老確實合適,但他現在是軍機大臣,離了軍機處去天竺,朝中少了一個能商議全域性的人。」

  朱由檢道:「那就再等等,先把世鎮官和撫民官的架構理順了,經略使的人選等年底再議。」

  三人都點了點頭,這個話題便算過了。

  朱由檢又拿起沈廷揚那份塘報:「歐羅巴那邊,牛金星做得不錯。」

  「主權互認的條約簽了,施特拉爾松德也拿下來了,法蘭西人雖然還在暗中活動,但短期內掀不起大的浪來。」

  「朕打算讓牛金星,以大明駐歐羅巴全權大臣的身份常駐丹吉爾,全面負責那邊的事務。」

  溫體仁道:「陛下聖明,牛金星在歐羅巴這幾個月,做事穩當,跟各國打交道也有一套,讓他常駐是合適的。」

  朱由檢把塘報放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話鋒一轉:「朕今天叫你們來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太子已經去了天津海事大學堂,朕打算讓他踏踏實實在那兒讀兩年書。」

  「這期間朝中的事,內閣和六部照常運轉,但有大事要報給朕,小事你們自己看著辦。」

  溫體仁拱手道:「臣等遵旨。」

  朱由檢又說了一些瑣事,讓三人各自散了。

  等他們出了暖閣,朱由檢一個人坐在那裡,又把塗蜚那份塘報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
  當天傍晚,王承恩從外頭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信:「皇爺,天津那邊送來的,是太子殿下的電報。」

  朱由檢接過後,認真的翻閱起來。

  信上寫的不長,大意是說已經安頓好了,學堂的教習教得好,同學也好相處,讓父皇不必掛念。

  信末加了一句,兒臣今日學了海圖測繪,方知大海之廣闊遠超兒臣所想,待學成歸來,當為父皇分憂。

  朱由檢看完信,臉上露出一點笑意,把信紙折好放進抽屜里:「這小子,還學會表決心了。」

  王承恩在旁笑道:「皇爺,太子殿下是個有志氣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