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煌坐了一盞茶的工夫,起身告辭。
走到月洞門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,瑪麗還站在廊下,手裡攥著那本書,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他收回目光,快步走回了承暉殿。
第二天一早,朱慈煌就讓人遞了話,把鄭森、朱人龍、李定國都請到了東宮。
鄭森來得最早,進殿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吃完的油條,見了朱慈煌把油條往嘴裡一塞,抹了抹手:「太子殿下,您說有事要商量,出什麼事了?」
朱慈煌正坐在桌邊,翻一本天津海事大學堂送來的章程冊子,聞言把冊子合上:「孤要去天津讀書了,父皇讓孤八月初動身,去海事大學堂待兩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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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森一聽,眼睛先亮了:「真的?臣還以為要等到明年呢!臣早就想去看看那新式蒸汽船到底是啥樣的了!」
話音剛落,朱人龍和李定國也前後腳進來了。
朱人龍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,進門先拱了拱手:「殿下,臣聽說您要去天津?那感情好啊,臣這幾個月在京城待得快長毛了。」
李定國話不多,站在旁邊悶聲道:「殿下去哪兒,臣就去哪兒。」
朱慈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,把那本章程冊子推到桌子中間:「你們先看看這個,學堂的科目列得清清楚楚,海運算學、蒸汽機械、海圖測繪、炮術操演、海戰指揮,還有航海天文、船體構造、水師陣法,一共十幾門課。」
鄭森接過冊子翻了翻,越看越來勁,指著其中一頁道:「殿下您看,這上頭寫著學堂有兩條新式蒸汽訓練船,每條能載一百多人,專門給學生練手用的!到時候咱們是不是也能開出去?」
朱慈煌笑道:「那得看教習讓不讓,你要是把炮術操演考過了,興許能上船練練。」
鄭森嘿嘿一笑,把冊子合上:「那臣回頭就開始溫習算學,臣那算術底子,還是跟府上帳房先生學的,怕是早忘光了。」
朱人龍在旁邊插嘴道:「明儼兄,你算學不行還有我們呢。」
「我雖然讀書不怎麼樣,可李定國算術好啊,他在軍事學院的時候,算糧草、算路程、算炮彈落點,門兒清。」
李定國被點了名,撓了撓後腦勺:「那是教習教得好,臣不算多厲害。」
朱慈煌看著三人說說笑笑,心裡頭那點離別的情緒也散了大半,他把冊子收回來:「行了,既然都沒意見,那咱們就八月初動身。」
「這幾日你們各自把手頭的事交代清楚,該請的假去請,該帶的東西收拾好。」
鄭森問道:「殿下的侍衛帶多少人?」
朱慈煌想了想:「帶二十個夠用了,天津那邊有水師,有警事廳,治安沒問題。」
「再多就扎眼了,孤是去讀書的,不是去擺架子的。」
朱人龍擠眉弄眼地接了一句:「殿下放心,到了天津,臣保管把您那架子的毛病全治了。」
「臣聽說天津的碼頭上半夜都有賣煎餅果子的,到時候殿下跟臣一塊兒去嘗嘗,保准比宮裡那些精緻點心有滋味。」(明清時期就有這東西)
鄭森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:「別沒大沒小的,殿下是去讀書的,你少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」
朱人龍捂著後腦勺嘿嘿笑,李定國難得地也扯了一下嘴角。
朱慈煌揮手把三人打發走了,一個人在殿裡坐了一會兒,把桌上那本章程冊子,又拿起來翻了一遍。
他把冊子合上,放到一邊,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已經結了花苞,雖然還沒開,但已經有淡淡的香氣在風裡飄著。
……
朱由檢回京之後歇了兩天,第三天一早便把畢自嚴召到了干清宮。
畢自嚴進暖閣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摞帳冊,壓在胳膊上沉甸甸的。
他把帳冊放在御案旁邊的几案上,躬身行禮:「臣畢自嚴,恭請陛下聖安。」
朱由檢抬了抬手:「坐吧,朕聽溫體仁說,龍鈔在南洋諸藩流通不太順暢,你給朕說道說道。」
畢自嚴在繡墩上坐下,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:「陛下,龍鈔在大明和草原流通得還算好。」
「商賈之間的大額交易,用龍鈔比用銀子方便,不必稱重、不必驗成色,一張紙就結了。」
「可出了大明,到了南洋那地方,當地百姓還是認銀子。」
朱由檢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:「認銀子不認鈔,說到底是不信這紙能換到東西。」
「朕記得當初定策的時候,說的就是用貨物托龍鈔的底。如今這法子推得怎麼樣了?」
畢自嚴道:「回陛下,在交趾、緬甸、滿剌加等地,臣試著推行過幾回『龍鈔購貨』的法子。」
「商部那邊配合,讓幾家大商號收龍鈔付貨,絲綢、茶葉、鐵器都可以。」
「商賈們試了幾回,覺得好用,慢慢就開始收了。」
「可普通百姓們卻依舊是心存顧慮,龍鈔的信譽就撐不起來。」
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去:「臣擬了一個方案,請陛下御覽。」
朱由檢接過摺子展開來看,畢自嚴在旁邊解釋道:「臣的意思是,先在諸藩大明銀行各分行設一個『貨物兌換視窗』。」
「百姓拿了龍鈔到銀行來,可以直接按市價兌換指定貨物,比如布匹、糧食、鹽、鐵器這些。」
「貨物由銀行統一採購,存放在各地分行倉房裡。」
「這樣一來,百姓手裡攥著龍鈔,隨時能換到實實在在的東西,心裡的疑慮就慢慢消了。」
「等信譽立起來了,龍鈔自然就流通開了。」
朱由檢看完摺子,沒有立刻表態,把摺子放在案上:「這個法子要花多少銀子?貨物囤在倉房裡,損耗誰來擔?」
畢自嚴顯然是有備而來:「陛下,臣算過一筆帳。」
「先在交趾的幾處分行試行,每處存糧五千石、布匹三千匹、鹽一千擔、鐵器若干,折合龍鈔大約兩百三十萬塊。」
「這筆銀子先由大明銀行墊付,等龍鈔流通開了,銀行透過匯兌和貸款業務,三五年內就能把本錢收回來。」
「至於損耗,糧食按每年百分之五折耗,布匹和鹽的折耗更小。」
「臣在帳上把這筆損耗列為經營成本,不算在朝廷的財政支出里。」
朱由檢聽完,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。
畢自嚴這個人做事一向有章法,不是那種拍腦袋的人,他既然把數字都算清楚了,說明這方案至少是可行的。
「兩百三十萬塊不是小數目,畢卿,你回頭把帳目明細送到戶部去,讓郭允厚也看看,他要是覺得沒問題,朕就准了。」
畢自嚴躬身道:「臣遵旨,回頭就把細則送到戶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