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煌抬起頭來。
朱由檢靠在椅背上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朕之前跟你提過,大明的皇太子,幼時在大本堂學經史,年長一些去軍事學院學兵法,再往後就要去學海事。」
「如今你大婚也快一年了,經史和兵法都有底子了,海事這一課,該補上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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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慈煌愣了一下,隨即想起父皇去年確實提過這事,當時還以為只是隨口一說。
溫體仁在旁邊接話道:「陛下,天津海事大學堂那邊,臣已經讓人提前知會過了。」
「學堂的規制、課程、教習名單,都在戶部和禮部那邊備了案,隨時可以入學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,看向朱慈煌:「朕打算讓你八月初動身去天津,在那兒住下來,正經讀兩年書。」
「海運算學、蒸汽機械、海圖測繪、炮術操演、海戰指揮,這些都要學。」
他頓了頓:「不是讓你去走個過場,是讓你真學。」
「日後大明的天下,有一半在海上。」
「你這個太子要是連海都不懂,將來怎麼管這個國家?」
朱慈煌站起身來,鄭重拱手:「兒臣明白,兒臣願意去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,神色緩了緩:「朕讓鄭森、朱人龍、李定國跟你一塊兒去,都是你熟的人,有什麼事互相有個照應。」
朱慈煌應了一聲:「兒臣回頭就去跟他們說。」
朱由檢擺擺手:「去吧,這幾日把東宮的事交代清楚,八月之前動身。」
朱慈煌行禮退了出去。
暖閣里只剩下朱由檢和溫體仁兩人。
朱由檢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擱下:「溫卿,朕走這大半年,朝中可有什麼不妥當的事?」
溫體仁想了想,斟酌著開口:「陛下,大面上沒什麼不妥。」
「太子殿下理政穩重,內閣票擬照常運轉,六部各司其職。」
「只是有幾樁小事,臣覺得該讓陛下知道。」
「說。」
「第一樁是戶部那邊,畢侍郎前些日子遞了個條陳,說龍鈔在南洋幾個藩國的流通有些滯澀,百姓還是更認銀子和銅錢,龍鈔只在商賈之間周轉得多。」
「臣想著,這事關朝廷的信譽,得慢慢推,不能操之過急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:「朕知道了,回頭讓畢自嚴來見朕,當面說清楚。」
溫體仁又道:「第二樁是軍情司從西域那邊遞迴來的訊息,說準噶爾部最近有異動,好像有人在暗中串聯葉爾羌的殘部。」
「曹文詔雖然在亦力把里打了勝仗,但西域那盤棋還沒徹底下完。」
朱由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:「準噶爾?他們不是在委魯姆被打殘了麼?」
「回陛下,殘了,但沒死絕。」
「據軍情司的探報,準噶爾殘餘退到極北之地後,又聚攏了一些散落的部落,雖然沒有大舉犯邊的跡象,但小股騷擾不斷。」
「曹文詔上書說,若要徹底平定西域,朝廷還需再下一道力。」
朱由檢想了想:「這事急不得,讓曹文詔先把葉爾羌的殘局收拾乾淨,準噶爾的事從長計議。」
「西域不比遼東,太遠,補給線太長,朕不想把幾十萬大軍和上千萬銀子扔進那戈壁灘里去。」
溫體仁應了一聲,沒有再提。
朱由檢又問了問京城大學堂、天津機器廠、松江府商路等幾樁事,溫體仁一一答了。
君臣二人說了小半個時辰,溫體仁才告退出去。
朱由檢一個人坐在暖閣里,又拿起太子那本厚厚的摺子翻了翻,放下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王承恩輕手輕腳走進來,低聲道:「皇爺,坤寧宮那邊皇后娘娘問,皇爺今晚在哪兒用膳?」
朱由檢睜開眼:「去坤寧宮。」
王承恩應聲去了。
朱由檢站起身來,活動了一下筋骨,朝門口走去。
……
朱慈煌從干清宮出來,沿著甬道往東宮走,步子不快不慢,但心裡頭那股子勁兒一直沒下去。
父皇說讓他去天津讀書,這話不是商量,是定下來的事。
他倒是不牴觸,去天津學海事,他早就跟鄭森他們幾個念叨過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進了承暉殿,盧望寧正在燈下繡一方帕子,聽見腳步聲抬頭,看見朱慈煌進來便放下繡繃站起身來:「殿下來了,陛下那邊說什麼了?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妾聽外頭的人說,陛下對殿下這大半年理政很是滿意?」
朱慈煌在椅子上坐下來,接過侍女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:「滿意是滿意,可父皇轉頭就給我派了個新差事。」
盧望寧在他對面坐下,歪著頭看他:「什麼差事?」
「讓我去天津海事大學堂讀書,八月初動身,至少讀兩年。」
盧望寧愣了一下,手裡的帕子攥了攥:「兩年?那殿下豈不是要常住天津了?」
朱慈煌把茶碗放下,語氣放緩了些:「不是常住,學堂有休沐,每月可以回京一趟。」
「再說天津離京城也不算遠,坐鐵車很快就到了。」
盧望寧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:「妾知道了,殿下只管去,東宮這邊妾盯著,出不了亂子。」
朱慈煌聽出她話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「太子妃,孤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。」
「再說,這也不是頭一回離開京城,當初在軍事學院讀書的時候,不也住過好一陣子麼。」
盧望寧抬眼看他:「那不一樣,那時候殿下還沒成親呢。」
朱慈煌被她這一句話堵得頓了頓,笑了:「那這樣,孤每個月休沐都回來,一天都不少。」
「若是有空了,你也去天津看看,那邊靠海,比京城涼快。」
盧望寧這才點了點頭,神色鬆快了些:「那殿下可得說話算話。」
朱慈煌站起身來:「行了,別的事了,孤去瑪麗那邊坐坐,把她的事也交代一聲。」
他出了承暉殿,穿過那道月洞門,到了瑪麗公主住的偏院。
瑪麗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拉丁文的書,手邊擱著一杯紅茶,見太子進來便放下書站起身來,用漢話道:「殿下這麼晚過來了?」
朱慈煌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,也不繞彎子:「孤八月要去天津讀書,得走兩年,每月回來一趟。」
「你有什麼事只管跟太子妃說,或者跟荀保說也行。」
瑪麗聽了,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變化,只微微點了點頭:「妾知道了,殿下安心去讀書便是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道:「妾的母語書冊,殿下能讓人多送些來麼?妾在丹吉爾的時候看慣了的,這邊……」
朱慈煌道:「這事好辦,孤回頭讓荀保去找鴻臚寺那邊,讓他們從歐羅巴的商賈那兒收一批書來。」
瑪麗微微欠了欠身:「多謝殿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