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市政廳之後，楊廷仕已經在廳里等著了。
他把最近積壓的信件和文書簡要匯報了一遍，摩根來過，威爾斯那幾個鄉紳還在觀望，格洛斯特城裡的糧草還夠吃兩個多月。
查理王子聽完之後點了點頭，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，坐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楊廷仕在他對面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道：「殿下，學生有一句話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楊先生您說。」
「殿下在倫敦簽的那份條約，學生看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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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軍權那條殿下爭得好，五年之後重議這條也留了後路。」
「但是有一條，學生想提醒殿下一句。」
「你說。」
楊廷仕斟酌了一下措辭：「條約上寫了國王的財政支出每年由議會審批，這條簽了之後，議會就等於捏住了殿下每天過日子要花的每一文錢。」
「他們要是哪天不痛快了，把殿下的日常用度卡一卡，殿下連給馬廄添草料的銀子都得跟他們商量。」
查理王子的眉頭皺了一下：「楊先生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殿下在倫敦的時候，沒有自己的錢袋子。」
「聖詹姆斯宮也好，白廳宮也好，都是議會的產業，他們讓您住，您才能住。」
「學生想著，殿下手裡得有自己的一筆錢，不必依賴議會審批的那種。」
查理王子沉默了一會兒：「我沒有私產。」
楊廷仕道：「威爾斯那邊有不少礦山，煤礦、鐵礦都有，大多在地主手裡，產出不多。」
「殿下要是能把那些礦山的開採權拿一部分到手裡，定期從礦山那邊收一筆銀子進來，這筆錢不進國庫、不走議會帳目，那就成了殿下自己可以支配的銀子。」
查理王子看著他：「楊先生，您是說讓我以國王的身份去收礦山的稅？」
楊廷仕搖了搖頭：「殿下以國王身份去收，那就得走議會帳了。」
「學生說的是，殿下以私人名義去跟那些礦主合夥，殿下出庇護和通路，礦主出礦，利潤分殿下三成。」
「這樣一來錢不走公帳，議會查不著。」
查理王子靠在椅背上，想了很久，然後道：「楊先生，這件事您去辦。」
「先找摩根先生探探口風，他在威爾斯認識的人多，哪座礦山能談、哪座不能談，他心裡有數。」
楊廷仕點了點頭：「學生這就去辦。」
……
楊廷仕去找摩根的時候，摩根正在格洛斯特城西一家酒館裡喝酒。
他臉色比上回好了一些，但眉宇間那股子鬱郁之氣還沒散完。
看見楊廷仕進來，他也沒起身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坐下。
楊廷仕在他對面坐下來，要了一碗麥酒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開口道：「摩根先生，我有一樁事想跟您商量。」
摩根端著酒杯看著他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殿下手裡沒有自己的錢袋子。」
「議會那邊把財政權卡住了，殿下以後過日子花的每一文錢都要議會批。」
「您想想，一個國王連自己買馬的銀子都得等議會點頭，這像話嗎？」
摩根聽了這話，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：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楊廷仕把聲音壓低了些：「威爾斯那邊的礦山，煤礦、鐵礦都有。」
「殿下想跟那些礦主合夥，殿下出庇護和通路，礦主出礦，利潤分殿下三成。」
「這件事不經過議會，不走公帳，殿下的日常用度就有保障了。」
摩根沉默了一會兒，把酒杯放下：「威爾斯的礦山都在那些鄉紳手裡，他們肯不肯讓殿下分一杯羹，得看殿下的誠意夠不夠。」
「先生替殿下牽個線，具體怎麼談，殿下去當面跟他們說。」
摩根想了想：「行，我先去探探幾家的口風，有兩家是我多年的舊識，應該不會一口回絕。」
楊廷仕端起麥酒碗敬了他一下：「那就勞煩先生了。」
摩根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大口，放下碗的時候臉上那層鬱氣散了些：「楊先生，我這個人脾氣直，上回在您面前說了些不中聽的話。」
「殿下能想到給自個兒留條後路，比我想的強。」
楊廷仕笑了笑：「先生心裡還是向著殿下的。」
摩根哼了一聲，沒有接話，端起碗把剩下的麥酒一氣喝了，抹了把嘴站起來：「我明兒就動身回威爾斯，你先在格洛斯特等訊息。」
楊廷仕點頭應了。
摩根走了之後，楊廷仕一個人坐在酒館裡，又慢慢喝了半碗麥酒，然後把碗擱下，起身回了市政廳。
查理王子正坐在廳里翻看一份剛從倫敦送來的檔案，看見楊廷仕進來就放下了：「楊先生，摩根先生怎麼說？」
「他願意替殿下牽線，明天回威爾斯去探那幾家礦主的口風。」
查理王子點了點頭：「辛苦楊先生了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又道：「還有一件事，科爾佩珀從倫敦寫了封信過來，說議會那邊有人提議讓瑪麗回英吉利省親，名義上是省親，實際上是試探大明對英吉利內政的態度。」
「你說這事兒該怎麼回？」
楊廷仕想了一會兒才道：「殿下，瑪麗公主如今是大明太子側妃，她回不回英吉利，得大明那邊定。」
「如果大明同意她回來省親，那對殿下來說不是壞事，至少說明大明願意跟英吉利保持這層姻親關係。」
「但有一條，她回來之後不能捲入英吉利的政事，否則大明的立場就尷尬了。」
查理王子點了點頭：「那我給科爾佩珀回信，說這件事由大明那邊做主。」
與此同時，丹吉爾那邊也收到了倫敦和談正式簽字的訊息。
牛金星看完信之後沒有什麼表情變化，只把信放到一邊，對沈廷揚說了一句：「查理王子這一步走完了，接下來就看他在王座上怎麼坐了。」
沈廷揚正在看一份，從施特拉爾松德送來的工程進度報告，聞言抬起頭來：「牛副憲，您說查理王子這個人，將來會不會變成大明的麻煩？」
牛金星想了想：「他眼下靠大明撐著，將來翅膀硬了會不會翻臉，誰也說不準。」
「但有一條，他的姐姐是大明的太子側妃，他的外甥將來流著大明的血，他想翻臉，得先翻過這一層。」
沈廷揚沒有再問，低頭繼續看那份報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