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爾頓看了他一眼:「底線就是,國王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。」
「他父王的頭已經告訴全英吉利的人,不守規矩的國王會是什麼下場。」
會堂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科爾佩珀把草案收進懷裡:「我可以把話挑明瞭說,查理殿下願意接受前兩條,解散議會和徵稅的事他可以放手。」
「但第三條關於軍事指揮權的,他不能全放。」
艾爾頓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:「軍權不放,那跟從前有什麼區別?」
科爾佩珀道:「區別在於殿下願意在開戰之前告知議會,願意在議會有理由反對的時候暫緩行動。」
「他不是要獨斷專行,他想要的是一個商議的過程。」
對面的律師低聲跟艾爾頓說了幾句什麼,艾爾頓聽完之後沉吟了片刻,才道:「這條可以再議,但得把『暫緩行動』改成『議會可提出書面反對意見,國王須在七日內回復』。」
科爾佩珀把這個條件在心裡過了一遍,點了點頭:「這個可以帶回去商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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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的談判就這麼結束了。
科爾佩珀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黑了,他在燈下把那三條草案又看了一遍,然後從包袱里取出紙筆,把今天談的情況從頭到尾寫了一遍,打算明天一早讓人送出去。
他寫到一半的時候聽見門口有腳步聲,放下筆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,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影。
他站了一會兒才關上門回到桌邊坐下,看了一眼那封還沒寫完的信,繼續往下寫。
第二天談判繼續,談的是被關押的保王派貴族的釋放問題。
科爾佩珀列了一個名單,上面有十幾個名字,都是在倫敦塔里關著的舊臣。
艾爾頓接過名單看了一遍,擱在桌上道:「這些人不能一下子全放,放幾個有名望的可以,但得分批。」
「第一批放三個人,你挑,我也挑,大家各退一步。」
科爾佩珀點了點頭,提筆在名單上圈了三個名字,推了回去。
艾爾頓接過去看了一眼,又在上面圈了兩個自己願意放的,這樁事就算談定了。
第三天,談的是威爾斯邊境那三座要塞的歸屬。
科爾佩珀的態度很堅決,說那三座要塞得留在查理王子手裡,作為雙方停火的緩衝地帶。
艾爾頓開始不同意,爭了大半個時辰,最後科爾佩珀鬆了口,說可以接受三方共同派人,監督要塞守軍的調動,但名義上要塞還是得歸國王管。
艾爾頓這才點了頭,補充道:「監督的事由議會派人,不是教堂的人,也不是外國人。」
科爾佩珀明白他說的外國人是指大明的人,他沒有在這上頭爭,只是說了句「可以」。
三天的談判結束之時,科爾佩珀把已經談定的事項一條一條寫在紙上,雙方簽了字,約好一個月後在倫敦舉行正式和談,屆時查理王子可以親自出席。
科爾佩珀走出那座石頭會堂的時候,外頭的天灰濛濛的,風裡帶著一股要下雨的潮氣。
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翻身上馬,帶著那幾份簽了字的備忘錄,沿著來路往格洛斯特方向趕。
……
科爾佩珀回到格洛斯特的第三天,摩根果然從威爾斯那邊帶了一撥人過來。
一共十來個,大多是些穿著粗呢外套、手上帶著老繭的鄉紳,一看就是從地里刨食出來的。
他們跟著摩根進了格洛斯特城之後,在街面上轉了小半個時辰才去市政廳。
查理王子在廳里擺了張長桌,桌上放著烤麵包、燉羊肉和一壺麥酒,東西不算精細,但管夠。
他站在門口迎客,跟每個人握了手,也不多說客氣話,只招呼大家進去坐。
眾人坐下之後,查理王子端著麥酒碗站起來,先敬了一圈,然後開口道:「各位都是威爾斯的老鄉,今天請你們來不為別的,就是想讓大家親眼看看格洛斯特現在什麼樣。」
他頓了頓,「這座城是我拿下來的,但不是我一個人拿下來的,是威爾斯的兵、威爾斯的糧、威爾斯的馬一塊兒拿下來的。」
一個坐在靠門口位置的鄉紳開口了,聲音粗啞:「殿下,我聽說您要跟議會講和?」
查理王子放下碗:「是要講和,但不是投降。」
「講和的意思是,我不打你們了,你們也別打我了,咱們坐下來商量著過日子。」
「我父王那套做法行不通,議會那幫人,想把這個國家翻過來重新蓋一遍的法子也行不通,那就只能走中間那條路。」
另一個留著花白鬍子的鄉紳道:「中間那條路怎麼走?殿下能不能說細一點?」
查理王子看了科爾佩珀一眼,科爾佩珀便站起身來,把牛津談的那幾條草案大致說了一遍,重點講了國王和議會各退一步的意思。
花白鬍子的鄉紳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端起面前的麥酒喝了一大口,放下碗道:「殿下要是能照著這個路子走,我回去就給村裡的人說,以後威爾斯的糧草管夠。」
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了頭。
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時辰,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。
查理王子把眾人送到門口,又對摩根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,才轉身回了廳里。
楊廷仕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,見他進來,道:「殿下,這幾個人裡頭,有兩個是之前跟議會那邊有些來往的,今天聽了您的話之後臉色鬆動了不少。」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:「摩根先生挑人挑得准。」
查理王子在椅子上坐下來,解了領口的扣子:「楊先生,您說那三座要塞的事,議會那邊真的會老老實實讓咱們派人去駐守?」
楊廷仕道:「學生覺得不會那麼容易。」
他把手裡的碗碟放到一邊。
「協議歸協議,那三座要塞的軍官是議會的人,真要換防,底下人鬧騰起來不是一紙文書能壓得住的。」
「學生估摸著,這一個月里他們肯定會做些手腳,比如把要塞里的糧草先偷偷運走一批,到時候咱們接手的人進去一看,糧倉空的,他們就等著看笑話了。」
查理王子皺了皺眉: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
楊廷仕道:「先跟摩根先生打個招呼,讓他從威爾斯那邊備一批糧草出來,萬一要塞那邊真斷了糧,咱們的人不至於餓肚子。」
他想了想又道:「另外,讓蜀王殿下在布里斯托海峽再多轉幾趟,議會那邊看見大明的船還在那兒晃著,就不敢做得太絕。」
查理王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,起身往樓上走了。
楊廷仕收拾完桌上的東西,也回了自己屋裡,在燈下坐了一會兒,拿出紙筆給丹吉爾那邊寫了一封信,把牛津談判的經過,和查理王子在威爾斯鄉紳中間的反應,都寫了進去,封好交給隨從,讓他連夜送出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