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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7章 天竺變局

  古德洛爾的雨季已經過去了,天氣開始轉熱。

  甘蔗田裡新發的苗子長得飛快,綠油油的一片一直鋪到海岸線邊上。

  塗蜚站在官署院裡的棚子底下,手裡端著一碗涼茶,對面坐著章德和曹錫彤。

  三個人面前攤著一幅天竺東海岸的輿圖,圖上用炭筆畫了幾條線,代表著莫臥兒軍隊的可能進軍路線。

  曹錫彤先開了口:「提督,據這兩天從北邊回來的探子說,莫臥兒那五千人已經到了戈爾康達邊界,沒有繼續往前推,但也沒有撤,看樣子是在等後面的補給跟上來。」

  塗蜚放下茶碗:「德里那邊沒有其他動靜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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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曹錫彤搖了搖頭:「只派了一隊信使去金吉堡,大概是跟金吉納亞克那邊通氣的。」

  「金吉堡那邊的土邦主最近倒是老實了,沒有派人靠近貢土爾。」

  章德在旁邊插話道:「提督,下官的意思是,莫臥兒人既然還沒動,咱們不如先動一步。」

  「他們不是停在戈爾康達邊界了嗎?」

  「咱們派一支小隊,抄後路去斷他們的糧道,讓他們不敢往前推。」

  塗蜚看了他一眼:「斷糧道要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,你手底下有沒有這樣的本地人?」

  章德想了想:「有個叫阿南德的本地通譯,在貢土爾那邊住過十幾年,對那一帶的山路和村莊都熟。」

  「讓他帶路走一趟應該沒問題。」

  塗蜚沒有立刻答,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道:「派是可以派,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。」

  「莫臥兒人這次來的是五千人,他們的糧道不會只有一條。」

  「斷了這一條,他們還可以從別處運糧。」

  「派小隊去騷擾可以,但不能指望靠這個就讓他們撤兵。」

  章德點了點頭:「下官明白。」

  曹錫彤又開口道:「提督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城裡的糧草儲備下官前幾日查了一遍,按現有人口和駐軍數量計算,夠吃三個月。」

  「但如果莫臥兒人圍城,三個月之後補給就跟不上了。」

  塗蜚嗯了一聲:「三個月差不多夠了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派人去齊國那邊求援了,如果順利的話,兩個月之內第二批援兵就能到。」

  「在這之前咱們要做的就是,守住古德洛爾和貢土爾兩個據點,不讓莫臥兒人把咱們攆走。」

  三人又議了一會兒具體的布防細節,章德便起身回去安排小隊的事。

  曹錫彤留了下來,等章德走遠了之後,他才壓低了聲音對塗蜚道:「提督,有一件事下官不知道該不該跟您提。」

  塗蜚看了他一眼: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下官在城裡走訪的時候,聽幾個老農說,戈爾康達那邊的蘇丹阿卜杜拉·庫特卜沙赫,跟德里朝廷的關係其實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去年他還因為稅收的事,跟德里派來的稅吏吵過一架,差點鬧翻。」

  「下官琢磨著,咱們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戈爾康達走一趟,探探那位蘇丹的口風?」

  「如果他願意跟德里唱反調,那莫臥兒人借道戈爾康達來打咱們的路就不通了。」

  塗蜚聽完這話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。

  他仔細看了曹錫彤一眼:「曹大人,你來了幾個月,已經能把當地的根腳摸到這個地步了,不容易。」

  曹錫彤拱了拱手:「下官不過是多走了些路、多問了幾個人罷了。」

  塗蜚想了想:「派人去戈爾康達的事,可以辦。」

  「但不能以官府的名義去,以商賈的名義去。」

  「趙德鈞那邊,認識幾個跟戈爾康達做買賣的中間人,讓他出面牽個線,探探蘇丹的態度。」

  曹錫彤點頭應了,起身出去安排。

  當天下午,趙德鈞正在甘蔗田邊看僱農們給新苗澆水,曹錫彤找了過來。

  趙德鈞聽了來意之後,想了想才道:「曹大人,我倒是認識一個在戈爾康達那邊做寶石生意的胡商,叫阿里·汗,他在戈爾康達蘇丹宮廷里,有個遠房親戚做書記官。」

  「要是透過他遞話,應該能傳到蘇丹耳朵里。」

  曹錫彤道:「那就麻煩趙東家安排一下,約個時間見一面。」

  趙德鈞道:「阿里·汗這個月應該會來古德洛爾進貨,到時候我安排他來見您。」

  這邊天竺的事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,遠在西域那邊的戰事卻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。

  亦力把里城頭上,曹文詔站在城垛後面,望著遠處灰黃色的地平線。

  葉爾羌軍隊的營帳,在城北十幾里處密密麻麻地鋪開,帳篷的頂子被風吹得微微起伏,像一片灰色的波浪。

  中間有幾杆軍旗立著,旗面上繡著看不懂的文字。

  他從城牆上下來回到府衙里,幾個將領正圍著一幅西域輿圖爭論。

  有人主張趁葉爾羌人立足未穩主動出擊,有人說應該依託城牆堅守耗他們糧草。

  曹文詔走進來的時候眾人安靜下來。

  曹文詔走到桌前,把一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,放下之後開口:「葉爾羌人來了多少?」

  一個將領答道:「斥候報的是兩萬上下,步騎各半,火炮大約三十門,駱駝炮多一些。」

  曹文詔道:「咱們的人呢?赤斤蒙古衛和朝克圖的騎兵到了沒有?」

  「赤斤蒙古衛的兩千騎兵三天前就到了,朝克圖那邊還沒見影子,據說是路上遇到風雪耽擱了。」

  曹文詔沉吟了一會兒,然後道:「不等朝克圖了。」

  「明天夜裡,我帶兩千騎兵出城,繞到葉爾羌人背後襲營。」

  「城頭上留三千人守城,只要城不丟,我這一仗就算贏了一半。」

  一個年輕將領忍不住問了一句:「將軍,兩千人對兩萬人,是不是太險了?」

  曹文詔看了他一眼:「不是去跟他們正面打。」

  「葉爾羌人紮營扎得散,前後之間隔著一里多路,夜裡黑燈瞎火的,咱們從他們屁股後面摸進去,放一把火就撤。」

  「他們要是亂了陣腳,咱們就多打一陣。」

  「他們要是穩住了,咱們就跑。」

  「騎在馬上跑,他們追不上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雖然心裡還有些打鼓,但見曹文詔說得篤定,便沒有再爭。

  第二天夜裡,曹文詔帶著兩千騎兵,每人多帶了一匹馱馬的乾糧,繞了將近二十里的遠路,摸到了葉爾羌大營的後側。

  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曹文詔趴在馬背上,側耳聽了聽遠處營帳里傳過來的動靜,大多已經睡了,只有幾個哨兵在營地邊緣走來走去。

  他無聲地拔出腰刀,朝身後比了個手勢。

  兩千匹戰馬同時放開了步子,馬蹄在干硬的沙土地上踩出悶雷一樣的轟響。

  營帳里的葉爾羌兵卒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,已經被火光和喊殺聲包圍了。

  那場夜襲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
  曹文詔沒有戀戰,放火燒了近百頂帳篷和幾座囤糧的氈房之後就撤了出來。

  葉爾羌軍隊在混亂中互相踩踏,傷亡比明軍造成的還要多。

  曹文詔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場,遠處葉爾羌大營里還在冒著殘煙。

  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,對身後的騎兵們說了一句:「撤,回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