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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1章 登陸威爾斯

  同一天,大明艦隊的船,正繞過英吉利海峽最窄的那段水道,往威爾斯西海岸方向全速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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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查理王子沒有出艙,一個人坐在艙室里握著那封父王的信,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  楊廷仕守在艙門外沒有進去,靠在門框上聽著裡面的動靜,什麼聲音也沒有。

  崇禎十八年正月初一,艦隊抵達威爾斯西海岸。

  小漁港的名字叫阿伯里斯特威斯,在地圖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
  船隊在港外下錨的時候,岸上的人已經看見了。

  幾個漁民從棚屋裡跑出來站在沙灘上張望,看著海面上那些冒著黑煙的龐然大物,慢慢往岸邊靠過來,有的嚇得不輕轉身就往村里跑。

  朱至澍讓人放了幾條小船下去。

  查理王子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袍子,腰間系著一條從大明帶來的玉帶,頭髮理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他坐在小船里往岸上看,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也沒有伸手去攏,他只是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海岸線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得緊緊的。

  小船靠了岸,查理王子踩在沙灘上的時候,身子晃了一下,等站穩,他彎下腰把靴子上的沙子拍掉,然後直起身來看了看四周。

  岸上有幾個膽大的漁民圍在不遠處觀望,其中一個人認出了他,遲疑著喊了一聲:「你們是什麼人?」

  查理王子大聲回道:「我是查理·斯圖亞特的兒子小查理!」

  那漁民愣了半晌,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沙地里,嘴裡念叨著什麼,大概是祈禱之類的話。

  訊息傳得比楊廷仕預想的快。

  當天下午,就有人從附近的鎮子趕來見查理王子,來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鄉紳,叫托馬斯·摩根,是威爾斯本地的一個小地主。

  他騎著一匹瘦馬一路顛簸過來,到了查理王子臨時駐的棚屋門口,翻身下馬的時候衣服上全是灰。

  他見了查理王子雙膝跪地,說話的聲音帶著威爾斯口音:「殿下,我們都以為您不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國王陛下的事……我們都聽說了。」

  「威爾斯人心裡頭憋著一口氣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親手把他扶起來:「摩根先生,我回來了,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。」

  當天夜裡,托馬斯·摩根就在自己的莊園裡擺了一桌粗陋的飯菜,把附近幾個村落的鄉紳都叫了過來。

  托馬斯·摩根的莊園在阿伯里斯特威斯以北大約十里的地方,算不上大,一排石頭砌的主屋,院子用矮牆圍著,牆根堆著幾捆乾柴。

  正堂里點了兩盞油燈,光線昏黃,十幾個人擠在屋裡,影子被拉得老長。

  查理王子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桌上攤開了一幅手繪的威爾斯地圖,圖上用炭筆標著幾個圈。

  旁邊站著科爾佩珀,他是三天前從倫敦繞道布里斯托,又換了一條小漁船從海上摸過來的,上岸的時候臉上鬍子拉碴,衣服上沾著泥點子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

  「殿下,白廳那邊的事,我在來的路上都跟您說過了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的聲音沙啞。

  「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,議會那邊已經在討論下一步怎麼處置國王陛下的支持者了,倫敦城裡那些還效忠王室的人,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。」

  托馬斯·摩根在旁邊接話道:「殿下,威爾斯這邊情況還算好,議會軍還沒顧得上把兵力伸到西海岸來。」

  「這一帶幾個郡的鄉紳們,心裡頭大多還是向著王室的,就差有人牽頭了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點了點頭,抬頭看了一眼屋裡站著的那十幾個人。

  有幾個是摩根叫來的當地鄉紳,有幾個是科爾佩珀在路上聯絡上的舊識,穿著粗呢外套,腳上蹬著沾滿泥的靴子,看打扮就知道是從鄉下趕過來的。

  他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,開口說話。

  聲音不大,但屋裡安靜下來,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
  「我父王的事,你們都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議會那幫人砍了他的頭,還說要建立一個什麼共和國。」

  「他們說國王的權是百姓給的,說他們殺了國王是為了自由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了一圈。

  「可我父王的頭落在地上那一天,倫敦白廳宮前的廣場上沒有一個人喊好。」

  「他們砍的是國王的頭,可他們砍不掉英格蘭人心裡的王權。」

  屋裡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一個站在角落裡的鄉紳瓮聲瓮氣地開了口:「殿下,您說怎麼辦吧,我們都聽您的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轉向科爾佩珀:「科爾佩珀先生,把宣言念一遍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紙展開來,就著油燈的光,把楊廷仕擬的那份《復國宣言》念了一遍。

  宣言不長,核心就三條。

  議會軍弒君非法、查理王子是合法國王、願意與議會談判但必須保留君主制度。

  念完之後,查理王子看著眾人道:「這份宣言,我要讓英吉利每一個郡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摩根先生,您能不能在威爾斯這邊先抄寫幾份,派人送到周邊的鎮子上去?」

  托馬斯·摩根點頭應了:「殿下放心,我認識幾個識字的教士,讓他們連夜抄,抄完就派人送出去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又道:「再有一件事,我需要知道議會軍在威爾斯邊境的駐軍情況。」

  「誰在威爾斯邊境駐著?兵力多少?炮有多少?」

  科爾佩珀接話道:「殿下,議會軍駐在威爾斯邊境的是托馬斯·費爾法克斯的人馬,大約有兩千人,分駐在三個要塞里。」

  「費爾法克斯本人不在威爾斯,他在倫敦,這邊的是他的副將蘭伯特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。

  他又問了幾個關於糧草、馬匹、民夫的問題,一一得到答覆之後,才讓大家散了。

  等人走完了,正堂里只剩下查理王子、科爾佩珀和托馬斯·摩根三個人的時候,查理王子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靠回椅背上,把油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。

  「科爾佩珀先生,你說議會那邊,會派人來跟我談嗎?」

  科爾佩珀道:「殿下,他們現在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,覺得殺了一個國王就萬事大吉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們不會主動來談,得等咱們讓他們覺得疼了,他們才肯坐下來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想了想:「那咱們什麼時候能讓他們覺得疼?」

  科爾佩珀看了一眼摩根。

  摩根開口道:「殿下,威爾斯這邊能湊出來的壯丁,加上願意出私兵的各家,大約能拉出七八百人。」

  「加上大明來的兵,攏共不到三千。」

  「這點兵力,硬碰硬打不過議會軍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道:「我本來也沒想硬碰硬,我要打的不是他們的主力,我要打他們的糧道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的眼睛亮了一下:「殿下是想……」

  「威爾斯邊境那幾個要塞靠什麼補給?布里斯托來的船運。」

  「只要咱們能卡住布里斯托海峽的航道,他們在邊境的那幾千人就得餓肚子。」

  托馬斯·摩根對海上的事不太懂,撓了撓頭道:「殿下,布里斯托海峽那邊有議會軍的船守著,咱們的船……」

  查理王子道:「大明有四條鐵甲艦在海上,議會軍那幾條小舢板,擋不住。」

  正說著話,門外傳來腳步聲,楊廷仕推門進來了。

  他手裡拿著幾張紙,走到桌邊放下,道:「殿下,蜀王殿下讓我送個訊息過來。」

  「他說鐵甲艦的煤和水都補足了,隨時可以往東開,他問您什麼時候動手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看了一眼楊廷仕,又看了一眼科爾佩珀,然後道:「明天一早就動。」

  「楊先生,您替我回蜀王殿下一句話,就說請他先帶兩條鐵甲艦往布里斯托方向走一趟,不需要打仗,就在海峽里來回走幾趟,讓岸上的人看見就行了。」

  楊廷仕點頭應了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,回頭道:「殿下,您的宣言底稿學生又改了幾個字,把合法國王改成了合法國王與英格蘭人民之保障護者。」

  「議會那邊嘴上說著人民,咱們也提人民,跟他們爭這個說法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聽了,沉默了一瞬,然後道:「楊先生改得好,就這麼辦。」

  楊廷仕點了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朱至澍的兩條鐵甲艦就動了。

  船沒有直接往布里斯托海峽方向開,而是先沿著威爾斯海岸線往南走了一段,繞過半島的岬角之後才折向東南。

  查理王子站在岸邊目送船影消失在海天線上的時候,科爾佩珀走到他身邊站定了。

  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科爾佩珀開口了,聲音壓得低低的:「殿下,有一件事我昨天沒有當著那些鄉紳的面說,怕亂了人心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轉頭看他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議會那邊有人提議,要把國王陛下……把您父王的頭掛在威斯敏斯特宮的門樓上示眾。」

  「雖然還沒最終定下來,但有人在議會上提了這個話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的手指攥緊了袖口,站在那兒望著海面好一會兒沒有動彈。

  半晌之後他鬆開手指,聲音平穩道:「那等咱們打回去的時候,就把那座門樓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