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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8章 好人和好國王

  兩條船在施特拉爾松德外海停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便調轉船頭沿著原路返回了。

  但他們這一露面,在施特拉爾松德城裡引起的動靜,比在呂貝克大了何止十倍。

  前一天議會剛簽了協議,第二天大明的水師船就到了外海,城裡的百姓議論說這是大明的船來認門了,也有人說是來給議會撐腰的。

  施密特當天就讓人給楊廷仕遞了話:「楊先生,你們的船來了?」

  楊廷仕笑著回了一句:「是在巡視商路,恰好經過。」

  施密特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追問,但臉上那表情分明寫著不相信。

  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,只要協議簽了、船來了、城裡的風向定了,別的事都是細枝末節。

  楊廷仕在施特拉爾松德又忙活了幾天,把商館的動工事宜初步安排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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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找工匠、定材料、畫圖樣,又跟施密特商量了駐軍的營地位置,決定先在碼頭區北面搭幾排臨時棚屋,等商館蓋好了再把駐軍搬到商館後院去。

  他忙完這些之後,才收拾行李準備回丹吉爾復命。

  走的前一天晚上,他坐在客棧房間裡收拾東西,忽然聽見外面街面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門板被拍響的聲音。

  他放下手裡的包袱開了門,門外站著一個隨從,臉色有些發緊:「楊先生,碼頭那邊剛才來了個人,說是從呂貝克連夜過來的,有一封信要當面交給您。」

  楊廷仕接過信關上門,藉著油燈的光展開來看。

  信是沈廷揚的親筆,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,像是趕著寫的。

  信上說的事讓他心頭一沉。

  查理一世在威爾斯被議會軍俘虜了,具體細節還不清楚,但訊息已經透過多條渠道確認了。

  沈廷揚在信末加了一句話:「速回丹吉爾議事。」

  楊廷仕把信折好收進懷裡,坐在桌前沉默了半晌。

  他這次北上將近一個月,心裡想的都是施特拉爾松德的事,英吉利那邊的訊息他一直留意著,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
  查理一世被俘,意味著英吉利的天要變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把行李三兩下收拾好,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,騎馬往呂貝克方向趕。

  他回到丹吉爾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了。

  進了總督府,沈廷揚和牛金星都在。

  牛金星正坐在籤押房裡看一封剛從京城到的密報,沈廷揚在旁邊站著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。

  楊廷仕進去之後在門口站定拱了拱手:「總制,牛副憲,楊某回來了,施特拉爾松德的事……」

  沈廷揚擺了擺手:「楊先生辛苦了,施特拉爾松德的事回頭再細說,還是先說說英吉利的事。」

  楊廷仕開口問道:「查理一世那邊……」

  牛金星回道:「查理一世被俘已經十天了。」

  「議會軍把他押到了倫敦,關在溫莎堡。」

  「科爾佩珀已經從丹吉爾動身趕回去了,說是要設法見查理一世最後一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接著道:「牛某跟沈總督商量過了,查理王子不能等了,咱們得在他父王被審判之前,把復國的旗舉起來。」

  沈廷揚把涼了的茶放在桌上,開口道:「楊先生,你剛回來就讓你接著忙,辛苦你了。」

  「可這事拖不得,咱們的船要在查理一世定罪之前就出發,等判決下來再動,那就晚了。」

  楊廷仕道:「學生明白,查理王子那邊,準備好了沒有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一直在準備,科爾佩珀臨走之前跟王子殿下談了幾天,把英吉利國內各郡的情況都捋了一遍。」

  「威爾斯那邊還有幾個家族願意擁戴王室的,康沃爾那邊的礦主們也不喜歡議會,這些都能用上。」

  楊廷仕想了想,又問了一句:「總制,咱們出動多少船?」

  沈廷揚看了一眼牛金星,牛金星接話道:「牛某跟沈總督議過了,出四條鐵甲艦,兩條運兵船,兵力兩千。」

  「蜀王殿下從施特拉爾松德那邊回程,正好趕上,讓他帶隊,他早就盼著真刀真槍干一仗了。」

  楊廷仕點了點頭:「那查理王子什麼時候出發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臘月二十七,還有三天。」

  楊廷仕心裡把這個日子默念了一遍,然後道:「那學生的意思是,這三天咱們得把英吉利那邊,願意跟王子走的家族名單再過一遍,確保登陸之後有人接應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船上的補給要備足了,出了直布羅陀往北走,一路上能靠岸補充的地方不多。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這些已經在辦了,楊先生你剛回來,先歇一天,明兒一早咱們再細議。」

  楊廷仕應了一聲,出了籤押房回了自己的住處。

  他把隨身的包袱放下,洗了把臉,坐在床邊把從施特拉爾松德帶回來的那堆文書整理了一遍,然後把查理王子的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。

  他在施特拉爾松德忙了一個月,好不容易把那邊的事辦妥了,回來連口氣都沒喘勻,英吉利的事又擺在面前了。

  不過這也沒法子,歐羅巴這盤棋就是這樣,一著落定另一著就跟著起來了,沒有停下來喘氣的時候。

  楊廷仕回丹吉爾的第二天一早,就去了查理王子住的那座偏院。

  他到的時候查理王子正站在院子裡的棗樹下,手裡攥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,低著頭在看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楊廷仕,把信折起來收進袖子裡,拱了拱手:「楊先生回來了?施特拉爾松德那邊還順利麼?」

  楊廷仕還了一禮,在石凳上坐下來:「托殿下福,事情辦妥了。」

  「協議簽了,商館的地也定了,等開春就動工。」

  他看了一眼查理王子,見對方的臉色比一個多月前沉靜了不少,眉宇間那股少年人的跳脫已經壓下去了,換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安穩。

  查理王子也在他對面坐下來,沉默了幾息,開口道:「楊先生,沈總督跟我說了,臘月二十七出發,還有兩天。」

  楊廷仕點了點頭:「殿下準備好了麼?」

  查理王子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伸手摸了摸石桌面上一條裂紋,低著頭像是在找合適的詞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,看著楊廷仕:「楊先生,科爾佩珀先生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他說我父王是個好人,但不是個好國王。」

  「他說我父王一輩子都在做他認為對的事,可那件事往往對英吉利不好。」

  「他讓我記住,回去之後,先當個好國王,再當個好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