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七，施特拉爾松德議會第二次召開緊急會議。
這回議會廳門口比上次還熱鬧，來了不少看熱鬧的市民擠在街對面，伸著脖子張望。
楊廷仕坐在距離議會廳，不到百步的一家酒館二樓臨窗的位置，窗戶開了一條縫，正好能看見議會廳門口進出的情況。
他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麥酒，身邊坐著兩個隨從，隨時聽他的吩咐。
議會從早上辰時開始，一直開到過了晌午。
中途有人從議會廳里出來，在門口待了一會又回去。
楊廷仕坐在窗邊一杯麥酒喝了將近兩個時辰，中間續了兩回，續到第三回的時候，杯子裡的麥酒便再也喝不下去了。
將近未時末，議會廳的門終於開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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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密特先出來，站在台階上跟門口幾個等著訊息的市民說了幾句話，那些市民聽了之後紛紛點頭，有幾個還拍了拍巴掌。
馮·瓦倫隨後出來，臉色依然不怎麼好看，但也沒有跟施密特再吵，騎上馬就走了。
楊廷仕放下涼透的麥酒，帶著隨從下了樓。
他走到議會廳門口的時候，施密特還站在台階上跟人說話，看見他過來，快步迎了幾步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楊先生，透過了，十三票里九票贊成，兩票反對，兩票棄權。」
楊廷仕拱了拱手：「多謝先生。」
施密特又道：「反對的那兩個，一個是帝國遺老，一個是……我回頭再跟你說。」
「總之他們翻不了什麼浪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忽然笑了笑：「楊先生，你知不知道，馮·瓦倫那老東西在會上一句話沒說，從頭到尾就坐在那兒聽著。」
「我提方案的時候他低著頭喝他的茶，有人反對的時候他也不吭聲，最後表決的時候他舉了手，舉完之後又放下去，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。」
楊廷仕也笑了：「馮·瓦倫先生是個聰明人。」
施密特道：「他聰明不聰明我不知道，不過他能點頭，這城裡的事就好辦多了。」
他拍了拍楊廷仕的肩膀：「商館選址的事，你打算怎麼弄？」
楊廷仕道：「在下想在碼頭區附近找塊地方，離港口近，方便貨物進出。」
「地方不需要太大，能蓋一排屋子當商館、再圍一片院子做貨棧就行。」
施密特想了想：「碼頭區東頭有一塊空地，以前是帝國駐軍的馬廄，後來兵撤了，馬廄也拆了，地皮空了好幾年，歸議會管，你要是覺得合適，我讓人帶你去看看。」
楊廷仕點頭道：「那就勞煩先生安排了。」
當天下午，楊廷仕就在施密特派的人的帶領下看了那塊地。
地在碼頭區東頭，離岸邊不到兩百步，地面平整，面積大約有半畝多些，四周沒有高的建築，視野開闊，正好能看見港口的進出情況。
楊廷仕站在地中間轉了一圈，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規劃。
臨街一面蓋商館和議事堂，靠碼頭一面圈貨棧，後面再搭一排住人的屋子。
看了地之後，楊廷仕回到客棧就開始擬正式的協議文字。
他把大明的三條承諾寫進去：第一，不干涉城內政務和稅收。
第二，商館駐軍不超過三百人。
第三，大明商賈享有與本地商賈同等的貿易權利。
協議末尾留了簽字的地方，一式兩份，一份留給施特拉爾松德議會存檔，一份帶回丹吉爾。
協議寫完之後，他讓隨從送去給施密特過目。
施密特連夜看了一遍，第二天一早讓人回話說沒問題，馮·瓦倫那邊也看了，沒有異議。
十二月十九，楊廷仕在施特拉爾松德議會廳里，代表丹吉爾總督府與議會正式簽署了《施特拉爾松德保護協議》。
簽字的時候議會廳里坐了大半的議員，施密特坐在主位上，馮·瓦倫坐在側邊，兩人中間隔了兩把空椅子。
楊廷仕簽完之後把筆放下，站起來朝在座的議員們拱手行了一禮。
施密特也站起來，拿起協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，交給旁邊的書記官，然後轉身面向眾人說了一句話：「從今天起，施特拉爾松德不再是沒人管的孩子了。」
楊廷仕當天夜裡就寫了一封長信，把協議簽署的經過、城內各方的態度、以及下一步的安排都寫清楚了，讓人連夜送出城，經呂貝克港快船送回丹吉爾。
信送走之後，他在客棧里躺下來，望著黑漆漆的屋頂，翻了個身，合上了眼。
他在施特拉爾松德耽擱了將近一個月，總算把這件事辦成了。
……
楊廷仕的信還沒到丹吉爾，朱至澍的兩條鐵甲艦已經從呂貝克返航了，走的卻不是來時的路。
他在呂貝克港外停了三天之後，副將來問他是不是該返航了，朱至澍擺了擺手，說了一句：「急什麼，再往北走走。」
副將沒敢多問，朱至澍自己走到海圖前趴著看了一會兒，用手指在波羅的海東岸劃了一道線，自言自語道：「施特拉爾松德在哪兒來著……找著了，就在這兒。」
他點了點圖上那座城的位置，然後直起身來對副將道：「往施特拉爾松德方向走，不用靠太近，在它外海轉一圈就行。」
兩條鐵甲艦於是繼續北上，沿著波美拉尼亞的海岸線緩緩行駛。
十二月二十一的傍晚，兩艘船的煙囪，出現在施特拉爾松德外海的天際線上。
碼頭上的人遠遠看見海面上兩個黑點在移動，一開始以為是商船，可那黑點越來越大，冒著的煙也不像是普通帆船該有的模樣。
有人先認出來了，喊了一聲「又是大明的船」，碼頭上頓時炸了鍋。
鐵甲艦在施特拉爾松德外海約十里處放慢了速度，但沒有靠近。
朱至澍拿著夜視筒往岸上看了一會兒，看見那座暗紅色的城牆和城頭上飄揚的市旗，笑了一聲，對副將說：「行了，看一眼就夠，掉頭，回丹吉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