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金星道：「沈總督說得是，牛某這一路上也琢磨過這件事，擬了一個初步的方案，回頭跟沈總督、翁總督、蜀王殿下一起參詳參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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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份折手札遞了過去，「這是牛某在船上寫的東西，粗陋得很，請沈總督先過目。」
沈廷揚雙手接過來，展開看了幾行，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，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才抬起頭來：「牛副憲這份章程寫得好，條理清晰，輕重緩急都分得明白。」
「沈某看了一遍，覺得有幾處可以再細化，咱們明日讓楊廷仕也過來一起參詳參詳。」
牛金星點頭道：「那就勞煩沈總督安排了。」
「牛某初來乍到，這邊的情況還不熟悉，凡事還要多倚仗沈總督和翁總督。」
朱至澍在旁邊聽了半天，這時又插嘴道：「牛副憲，你們這些文官說話就是彎彎繞繞的，什麼章程不章程的，本王聽不懂那些。」
「你給本王透個底，施特拉爾松德那事，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辦成？」
牛金星笑了笑，轉向朱至澍道：「殿下，臣不敢打包票。」
「不過臣可以跟殿下說一句實在話，神羅現在最缺的是什麼？是銀子。」
「瑞典現在最缺的是什麼？是安穩做買賣的路子。」
「這兩樣大明手裡都有，只要施特拉爾松德城那邊，不硬頂著不讓，這件事做成就有七八分的把握。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，一拍桌子道：「有你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。」
「行，你們文官琢磨章程，本王去琢磨那座城，各干各的，誰也別耽誤誰。」
沈廷揚笑了一聲，轉向牛金星道：「牛副憲，蜀王殿下就是這個性子，您別見怪。」
「不過殿下辦事利落，自從他來了丹吉爾，城防比從前穩固了不少，北非那邊塞格爾的殘部再沒敢靠近過。」
牛金星拱手道：「殿下勞苦功高，牛某心裡有數。」
幾個人又說了一陣閒話，沈廷揚見天色不早了，便讓人帶著牛金星去歇息。
偏院已經提前收拾出來了，院子不大但乾淨整潔，屋裡床鋪被褥都是新換的，桌上還擺了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。
牛金星進了院子之後沒有急著歇息，先讓隨從把帶來的幾口箱子搬進屋裡，開啟其中一口，取出一疊文書和幾封密函收好，這才坐到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，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方才那番話。
沈廷揚這個人，比他在京城時聽到的傳聞還要沉穩幾分，說話滴水不漏，大事上不含糊、小事上不糾結，是個可以托底的人。
翁珏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，是個靠得住的。
蜀王朱至澍性子急了些但心思不壞，有他鎮著丹吉爾，陸地上的事就少操一半心。
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，茶水溫熱適口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他把茶碗放下，輕聲自語了一句：「那就從明天開始，一件一件地辦吧。」
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牛金星就醒了，洗漱之後換了一件乾淨的月白袍子，獨自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活動筋骨，然後出了偏院往總督府正堂走去。
沈廷揚已經到了，正坐在正堂里翻看昨日的塘報，見牛金星進來便起身招呼道：「牛副憲起得早，沈某讓廚下備了粥和饅頭，咱們邊吃邊說。」
兩人在偏廳用了早飯，沈廷揚把楊廷仕也叫了過來，三人圍坐在一起，把牛金星帶來的那份方案又從頭到尾細議了一遍。
楊廷仕看完之後推了推鼻樑上的銅框眼鏡，斟酌著開口道：「牛副憲，學生有幾個地方想請教。」
「您方才說咱們用貸款和商路做籌碼，可眼下的問題是，瑞典和神羅簽了停戰協議之後，瑞典的軍隊，還沒有完全撤出波西米亞邊境，托爾斯滕森的意思是不撤也不打，就這麼耗著。」
「要是咱們推動神羅和瑞典正式把停戰條約確認下來，把雙方的國界劃清楚，這件事是不是可以作為，咱們跟兩國談判的切入點？」
牛金星聽了這話，眼睛微微一亮：「楊先生這個想法不錯。」
「牛某原本只想著跟兩國分開談，如今聽先生這麼一說，把三國的事攪在一起談，反倒更有文章可做。」
「神羅那邊需要大明給他們撐腰，瑞典那邊也需要大明在商路上給他們開方便之門，大明居中協調，兩國都得承咱們的情，施特拉爾松德的事，就順理成章地可以擺到桌面上來了。」
沈廷揚在旁邊點頭道：「楊先生這個主意確實比分開談要好，沈某也贊成。」
「不過這裡頭有一層顧慮，神羅和瑞典剛打完仗，兩邊心裡都還憋著氣，把兩家拉到一張桌子上談，萬一談崩了，反倒比分開談更麻煩。」
牛金星想了想道：「沈總督顧慮的是。」
「那咱們可以先分開談，等兩邊都鬆了口，再把正式的確認儀式放在丹吉爾來辦。」
「神羅那邊讓馬克西米利安來談，瑞典那邊讓弗蘭格爾來談，咱們居中做東道主，各談各的，談攏了再合到一起簽字。」
「這樣既穩妥又不失體面。」
楊廷仕道：「牛副憲這個法子好，分頭談、合著簽，兩邊都不覺得吃虧。」
三個人又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把接下來幾個月的事都安排了一個大概。
牛金星把所有事情都一件件的寫在紙上又看了一遍，覺得沒有什麼疏漏了，才折好收起來道：「沈總督，楊先生，那就按這個路子先辦著。」
「牛某初來乍到，這邊的人事和規矩還不熟，還請二位多多指點。」
沈廷揚笑道：「牛副憲客氣了，咱們都是替朝廷辦事的，沒有什麼指點不指點，有事一起商量著辦就是了。」
正說著話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一個穿著短褐的親兵快步走進來，在門口站定稟報導：「沈總督，碼頭上來了幾條船，掛著瑞典王國的旗，說是弗蘭格爾將軍派來的人，有急事求見。」
沈廷揚和牛金星對視了一眼。
牛金星放下手裡的筆：「巧了，剛議到瑞典那邊，人就來了。」
沈廷揚站起身來，對那親兵道：「請他們到正堂稍候，本官和牛副憲馬上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