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至澍聽到這兒一拍大腿：「法蘭西那幫人就是欠揍，等本王的船隊再壯大些，跟他們干一仗就老實了。」
沈廷揚擺了擺手，笑道：「殿下，打仗的事咱們另說。」
「牛副憲方才說的這一套，沈某聽著是正路子，可有一件事得請教，陛下那邊對咱們在歐羅巴駐軍的事，是怎麼定的？」
牛金星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子遞過去：「沈總督請看，這是陛下臨行前讓內閣擬的旨意。」
「陛下說了，天下幾個要緊的節點必須駐軍，直布羅陀海峽要占住，好望角要占住，將來蘇伊士地峽那邊也要提前布局。」
「駐軍不必多，每一處能守住港口、守住航道就行。」
「另外霍爾斯坦那邊既然已經簽了租地協議，布蘇姆那個商站也要修成半永久的工事，必要時能駐紮兩三百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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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揚接過摺子翻開看了兩頁，點了點頭：「這個章程寫得好，沈某回頭讓楊廷仕對照著擬一份具體的方案出來。」
他把旨意收好，又抬頭道：「牛副憲，你方才說從好說話的入手，沈某琢磨著，眼下正好有一樁事可以拿來試試這路子。」
牛金星道：「什麼事？」
沈廷揚略一沉吟，開口道：「蜀王殿下一直惦記著施特拉爾松德，那座城如今是自由城市，神羅管不著、瑞典也管不著。」
「若是咱們能跟神羅和瑞典兩邊都說通，把施特拉爾松德變成大明在波羅的海的一個落腳地，那就等於在歐羅巴北邊扎了一顆釘子。」
「但這事要辦成，光靠嘴說不行，得先讓兩邊都嘗到甜頭，讓他們覺得，把施特拉爾松德讓出來對自己有好處。」
朱至澍一聽這話眼睛就亮了：「沈總督，你總算把這事提上來了！本王在丹吉爾等了這好幾個月，等的就是這句話。」
牛金星看了朱至澍一眼，又看了看沈廷揚：「蜀王殿下想要施特拉爾松德？」
「沈總督，這件事您跟神羅和瑞典那邊探過口風沒有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探過一些。」
「馬克西米利安伯爵還在丹吉爾的時候，沈某跟他提過一兩回，他沒有明確拒絕，也沒有鬆口。」
「瑞典那邊托爾斯滕森倒是說過一句，他說施特拉爾松德那座城，對瑞典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，只要保證瑞典商人在那裡的貿易特權，誰管那座城他都不在乎。」
牛金星聽完這話，思忖了一會兒，然後道：「沈總督，牛某以為這件事可以分兩步走。」
「頭一步，讓蜀王殿下以蜀國的名義，跟施特拉爾松德城裡的議會和商會接觸，摸清楚城裡的虛實，看看他們是願意繼續獨立自治還是願意換個新東家。」
「第二步，等摸清了底細，大明銀行再出面，給神羅和瑞典各送一份大禮。」
「神羅那邊再放一批低息貸款，把還款條件再放寬些，瑞典那邊，給他們波羅的海商路的關稅優惠，讓他們覺得，把施特拉爾松德讓出來換這些好處不虧。」
朱至澍聽得連連點頭：「牛副憲這主意不錯，本王的探子已經往那邊派了，過些日子就能有回音。」
翁珏在旁邊插了一句：「牛副憲，翁某還有一樁事得跟您說。」
「英吉利那邊最近來了好幾撥人，查理一世的使臣科爾佩珀上個月又跑了一趟丹吉爾，急得嘴上都起了泡，說是議會軍已經打到了威爾斯邊境，查理一世快撐不住了。」
牛金星眉頭微微一皺：「查理一世那邊，沈總督是怎麼應對的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沈某還是那套說辭，丹吉爾這邊兵力緊張、北非威脅未除，暫時分不出兵去英吉利。」
「不過沈某已經讓人給查理一世，又送了一千條火銃和三萬斤火藥，他還能再撐一陣子。」
「至於他那些子女，查理王子和詹姆斯王子、伊莉莎白公主，下官都安排得好好的，錦衣玉食不缺，讀書習武也都沒落下。」
牛金星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道：「沈總督，牛某斗膽說一句，查理一世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。」
「陛下在京城的時候提過一句，說英吉利這盤棋，不能光指望查理一世一個人扛著。」
「萬一他真被打垮了，咱們手裡握著的那兩位王子，就是咱們在英吉利翻盤的底牌。」
沈廷揚點了點頭：「牛副憲說得是，沈某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查理王子今年已經十五了，下官給他請了先生教兵法、教政務，又讓軍情司的人，給他講英吉利國內各派勢力的底細，這孩子雖然年紀小，但悟性不差，心裡頭也明白自己將來要擔什麼事。」
朱至澍在旁邊插了句嘴：「沈總督，你這是把人家兒子當質子養著？跟前漢那個樓蘭質子一個路數？」
沈廷揚笑了笑：「殿下說笑了，樓蘭質子是拿刀逼著來的，查理王子是咱們從戰火里接出來的，兩回事。」
牛金星沒有接這個話茬，轉而問沈廷揚：「沈總督，牛某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。」
「咱們在丹吉爾和海峽群島這些年，跟歐羅巴各國的商賈打交道，他們對龍鈔的接受程度如何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接受程度不高，大部分商賈還是認白銀和金幣，龍鈔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張紙。」
「不過沈某最近在跟幾個荷蘭商人談買賣的時候，試探著提過用龍鈔結算貨款的建議，他們沒有一口回絕，只說如果能按固定匯率兌換成白銀，他們願意收一部分。」
「沈某琢磨著，這件事得慢慢推，急不來。」
牛金星聽了之後道：「沈總督，牛某有一個想法，不知道合不合適。」
「咱們是不是可以在丹吉爾設一個大明銀行分行，讓歐羅巴商賈拿了龍鈔之後，隨時可以兌換成白銀或者貨物？」
「貨物這塊咱們有優勢，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、鐵器，這些都是他們搶著要的。」
「只要他們相信龍鈔能買到實實在在的東西，信譽就慢慢立起來了。」
翁珏點頭道：「牛副憲這個主意好，海峽群島那邊也可以設一分行，兩條腿走路，比單靠丹吉爾一頭要穩妥。」
沈廷揚想了想道：「那沈某回頭就讓人去張羅這件事，不過眼下最要緊的，還是牛副憲那套新路子的推行，咱們得先定個章程出來，哪些國家先談、怎麼談、談成什麼樣算成，都得寫在紙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