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拉瑪·雷迪的話，塗蜚笑了：「是你先來打我的。」
「我占貢土爾的時候沒傷你們一個人，你的人先圍的寨子。」
拉瑪·雷迪不吭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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塗蜚又說：「我這次不殺你，也不放你。」
「你寫封信回金吉堡，告訴你家土邦主幾件事。」
「第一，古德洛爾和貢土爾是大明的，往後你們的人不許再靠近。」
「第二，大明商賈在科羅曼德爾海岸做買賣，關稅按大明定的規例收，你們的人不得干涉。」
「第三，你拉瑪·雷迪留在我這兒當個客人，等你們土邦主把這兩件事都答應了，我放你回去。」
拉瑪·雷迪抬起頭來：「你要我當人質？」
「你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「你也可以不寫，那我就把你送到滿剌加去，那邊有個小島專門關人，你在那兒待幾年也一樣。」
拉瑪·雷迪沉默了一會兒，最終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筆。
信寫好了，塗蜚讓人快馬送到金吉堡去。
他沒等著那邊的回信，這邊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，他得按朝廷之前來的密旨，把世鎮官的架子先搭起來。
這幾天功夫，章德和陳六已經被叫來議過兩回了。
塗蜚把太子從京城發來的行文給他們看了，行文上寫得清楚：「天竺東海岸新得之地，暫設世鎮官治之，文武分設，各專其責。」
下面還有一份附冊，列了十幾條具體的章程。
章德看完之後先說話了：「提督，按這上面說的，我和老陳以後就是世鎮官了？一人管一縣地？」
塗蜚捋了捋頜下短須，點頭確認道：「差不多這個意思。」
「古德洛爾歸你管，貢土爾歸陳六管。」
「你們兩個都是從軍的，武事上你們自己說了算，但民政這塊，朝廷會另派撫民官來，到時候你們各管一攤，互不干涉。」
陳六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：「民政……那玩意兒我不懂啊。」
「什麼水利、訴訟、教化、學堂，我聽著就頭大。」
塗蜚笑了笑：「不用你懂，撫民官會來管這些。」
「你只管兩樣，一是鎮守地方不被外人打進來，二是收稅繳給朝廷，別的不用你操心。」
陳六這才鬆了口氣：「那行，這個我幹得了。」
章德想了想，又開口：「提督，下官斗膽問一句，這世鎮官……以後子孫能接著當？」
「能。」
「朝廷的旨意就是這個意思，世鎮官世襲罔替，但要受朝廷冊封，不能自專。」
「你死了你兒子接著干，你兒子死了你孫子接著干，只要不造反、不犯大罪，這塊地就是你們家的。」
章德沉默了一會兒，他本來是交趾水師的參將，雖說也是個官，可那是朝廷的差事，說換人就換人。
如今這世鎮官不一樣了，地是自己的，子子孫孫都能守著，他心裡頭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踏實來。
章德鄭重點頭道：「行。」
「下官幹了。」
陳六也在旁邊點了個頭：「我也幹了。」
塗蜚又拿出兩份加蓋了滿剌加水師提督關防的委任狀，分別遞給兩人：「正式的冊封文書要等朝廷從京城送過來，但這委任狀可以先拿著用。」
「你們從今天起就是世鎮官了，古德洛爾和貢土爾兩地的征糧、征役、募兵之權都在你們手裡。」
「撫民官還沒到之前，民政也先由你們代管，別出亂子就行。」
陳六雙手接過委任狀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咧嘴笑了笑，小心翼翼折好揣進懷裡。
章德接過去的時候神色沉靜，但也多看了幾眼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古德洛爾和貢土爾，開始按照世鎮官的新規矩整頓起來。
章德把古德洛爾城裡的兵卒重新編了營，設了更鼓和巡邏制度，又讓當地的老里正帶著畫了地界，哪片田歸商館租種、哪片田歸世鎮官直轄，都標在了圖上。
陳六那邊更直接，先把貢土爾寨牆加厚了一尺，又在寨子裡挖了兩口井，說是不管誰來打，先得有水喝。
趙德鈞從南邊漁港帶著人回來的時候，古德洛爾已經變了樣子。
街上多了幾面寫著「章」字的旗子，巷口設了崗哨，商館旁邊搭了一排新棚子，說是給新來的世鎮官兵卒住的。
老徐看了半天，回頭對趙德鈞說：「東家，這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再跑了？」
趙德鈞想了想：「誰知道呢，先把甘蔗種起來吧，地里的草都快比人高了。」
與此同時，金吉堡那邊回了信。
信是土邦主親自寫的，用泰盧固文和官話各寫了一遍，措辭客氣了不少，說願意承認大明在古德洛爾和貢土爾的管治權，也願意重新議定大明商賈的關稅，只求把拉瑪·雷迪放回去。
塗蜚看完信，對來送信的使者說：「放人可以，讓土邦主派個人來古德洛爾，跟世鎮官章德當面把關稅的數額寫清楚，簽了字畫了押，人我就送回去。」
使者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當天傍晚，章德來找塗蜚：「提督，談關稅的事，下官可不在行。」
「不用你在行。」
「趙德鈞那幫商賈比你會算帳，你帶著他們去談就是。」
「你只管在桌邊坐著，裝模作樣點個頭就行。」
章德咧嘴笑了笑：「那下官知道了。」
天竺東海岸的局勢暫時穩了下來。
金吉納亞克土邦元氣大傷，短期之內翻不起浪來。
塗蜚讓人把戰報和世鎮官委任的稟文一併整理好，裝了封，派快船送回滿剌加，再經馬六甲海峽轉天津發往京城。
信里把古德洛爾、貢土爾兩仗的前因後果說清楚了，又把世鎮官章德、陳六的名字報了上去，請朝廷正式下旨冊封。
遠在瀋陽的朱由檢暫時還不知道這些。
他此刻正坐在行宮偏殿裡，聽方正化稟報營口那邊崑崙奴清查的進展。
按西廠的探查，瀋陽府已經查封了三個私藏未閹崑崙奴的莊子，抓了五個涉案的牙行，那些崑崙奴正在分批送到縣裡統一處置。
朱由檢聽完之後嗯了一聲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對方正化說：「天竺那邊快有訊息了，你讓軍情司盯著，有信到了立刻報給朕。」
方正化應了一聲，躬身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