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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3章 二擒拉瑪

  當天夜裡,南邊的海面上終於出現了幾個黑點。

  先是桅杆頂,然後慢慢露出船身,一艘、兩艘、三艘……一共六艘船,打頭的一艘煙囪里冒著灰煙,船身比塗蜚的旗艦還要大一圈。

  塗蜚站在船頭,拿著夜視筒看了半天,放下筒的時候嘴角動了動,對身後的章德說:「來了,齊王的人。」

  那六艘船沒有直接進港,而是在港外匯合了塗蜚的船隊。

  來的是齊王朱常洛派來的水師參將吳世安,帶了三條鐵甲艦、三條運兵船,兵卒一千六百人,還額外運了四十門火炮和足夠打三場大戰的彈藥火藥。

  吳世安是個高個子,臉色被海風吹得粗糙,上了塗蜚的旗艦之後沒有寒暄,直接攤開海圖問:「塗提督,仗打到什麼份上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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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塗蜚把戰局說了一遍。

  吳世安聽完,用手指戳了戳貢土爾的位置:「這兒離海邊多遠?」

  「不到三十里。」

  「那行。」

  「我的船不能在岸邊直接打支援,炮彈夠不到。」

  「不過我可以走水路繞到金吉堡北面那條河汊里,從他們屁股後頭開炮。」

  「他們的大營肯定離貢土爾不遠,三門艦炮齊射一輪,夠他們受的。」

  塗蜚看了他一眼:「你剛來,不歇一歇?」

  「歇什麼歇。」

  吳世安擺了擺手:「大王交代了,到了天竺聽塗提督排程,但有一條,仗要快打,別拖成拉鋸,拖久了商路斷了,兩邊都吃虧。」

  塗蜚沒再多說,兩人當即定下方略。

  吳世安帶兩條鐵甲艦繞到貢土爾東北面的河汊,趁夜間炮擊金吉納亞克聯軍後方營帳。

  塗蜚親自帶剩餘船隻在古德洛爾港外佯動,牽制對方注意。

  陸地上章德率援兵六百人,從南面急行軍增援貢土爾,與陳六裡應外合。

  十月二十一,夜,貢土爾東北方向那條窄河汊里,兩條鐵甲艦悄無聲息地,摸到了距離金吉納亞克大營不到六里的地方。

  等到月亮落盡,吳世安一聲令下,兩條船共二十四門舷炮幾乎同時點火。

  炮彈落在營帳中間的瞬間,整個金吉納亞克聯軍大營就像捅了馬蜂窩,人喊馬嘶響成一片。

  拉瑪·雷迪從營帳里光著腳跑出來,看見東北方向河面上那兩團不斷閃爍的火光,臉色在炮火映照下跟死人一樣白。

  他沖著親兵吼:「那是哪裡來的船!他們怎麼會從河汊里摸進來!」

  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
  第二波炮擊又到了,這次打得准,直接掀翻了幾座囤糧的帳篷,糧食袋子散了一地,有的著了火,焦煳的米香味飄得老遠。

  聯軍的馬匹掙斷韁繩四散奔逃,把營地里擠得更亂。

  拉瑪·雷迪勉強收攏了五六百人朝西面退,想避開河汊方向的炮火,結果剛退出去不到二里地,迎面撞上了章德帶隊的六百援兵。

  章德的人早在炮響之前,就摸到了貢土爾南面那片矮樹林裡,聽見炮聲之後立刻拔營急行,正好抄了拉瑪·雷迪的退路。

  雙方在夜色里撞上,明軍先放了一排燧發槍,拉瑪·雷迪的前隊倒了幾十個,後面的人立刻亂了陣腳。

  章德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時間,帶著人直接壓了上去,喊殺聲、槍聲、刀劍碰撞聲在夜色里攪成一團。

  貢土爾寨門同時開啟了。

  陳六一馬當先沖了出來,帶著寨子裡剩下的兩百來人,從正面直插大營,那些還沒來得及跑散的,金吉納亞克兵卒被兩頭夾擊,有的扔了武器往草叢裡鑽,有的跪在地上舉著手喊饒命。

  天色微明的時候,金吉納亞克聯軍徹底潰散了。

  拉瑪·雷迪在混戰中又被捉住了,這回他沒上次那麼體面,左臂中了一槍,袖子被血浸透了,被兩個明軍兵卒按著跪在泥地里,喘著粗氣,臉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又添了新傷。

  章德走到他面前站定,低頭看了他一眼:「又是你。」

  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兵卒吩咐道:「別讓他死了,止了血,押回去見提督。」

  貢土爾這一仗打得利落。

  金吉納亞克聯軍陣亡,和傷重不治的超過八百人,被俘的有七百多,剩下的兩千多號人散得滿山遍野,短時間內聚不起來了。

  明軍這邊戰死六十三人,傷一百四十多人,彈藥消耗雖然大,但吳世安帶來的補給正好補上了。

  戰後清點戰場的時候,陳六蹲在河溝邊上洗刀,章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,遞了個水囊過去:「老陳,你這寨子守了七天,裡頭的人一個都沒跑,有你的。」

  陳六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,抹了把嘴說:「跑什麼跑,跑也沒地方跑。」

  「倒是你,夜裡趕那一路急行軍,不怕撞上他們的大隊?」

  「怕啊。」

  「但越怕越得走快,走慢了天亮之前到不了位,炮就白打了。」

  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陳六忽然問道:「那個拉瑪·雷迪,這回提督還放他走?」

  「應該不會了。」

  「放了兩次還來打,再放就是蠢了。」

  「我估摸著提督這回要跟金吉堡那邊談條件,拿他當個籌碼。」

  貢土爾和古德洛爾兩邊的陣亡將士,葬在了古德洛爾城外一片高地上。

  塗蜚讓人立了一塊碑,碑上刻了陣亡者的名字,碑前擺了幾壇酒和幾碟乾果。

  當地的僱農們也自發來了不少,蹲在碑前默不作聲,有人合著掌閉著眼念了幾句什麼,大約是他們家鄉的禱詞。

  趙德鈞帶著老徐和幾個夥計也來了,他在碑前站了很長時間,彎腰放了一小包茶葉在石台上,輕聲說了句什麼,聲音太小,旁人沒聽清。

  然後他轉身走回商館那邊,路上沒怎麼說話。

  仗打完之後,塗蜚讓人把拉瑪·雷迪提來見了一面。

  拉瑪·雷迪被押進旗艦船艙的時候,左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衣服上還有乾涸的血跡,但腰杆子還是硬的,站在塗蜚面前沒有跪,只是梗著脖子看著艙頂。

  塗蜚也不計較,讓他坐了,倒了杯茶推過去:「拉瑪·雷迪,這是第二回了。」

  拉瑪·雷迪沒碰那杯茶,語氣生硬道:「你們大明人說話不算話,說好放我走就不再打古德洛爾,轉頭就占了貢土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