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口知縣趙良弼早已得了訊息,帶著市舶司的官員在城門口列隊迎候。
朱由檢到了近前,翻身下馬,趙良弼便帶著眾人跪了一地:「臣營口知縣趙良弼,率營口縣屬官及市舶司官員,恭迎聖駕。」
朱由檢抬了抬手:「起來吧,朕今兒來不為別的,就想看看營口港的買賣是怎麼做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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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帶路,先去市舶司衙門。」
趙良弼連忙起身,側身引路,一行人穿過營口城的主街,往市舶司衙門走去。
街面比海城那邊寬闊不少,兩側的鋪面也更大,有不少掛著歐羅巴文招牌的店鋪,門口站著高鼻深目的西洋人,見了大隊人馬經過,紛紛側目,有的縮排門裡,有的站在門口張望。
到了市舶司衙門,朱由檢在正堂落座,趙良弼和營口市舶司大使吳守忠垂手站在下首,畢自肅、朱大典、王夫之等人陪坐在側。
朱由檢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問道:「吳守忠,你是市舶司大使,朕問你,每年從營口入境的崑崙奴,你們市舶司有沒有查驗過是否經過了閹割?」
吳守忠是個四十出頭的瘦高個子,面相精明,此刻卻沒了平日裡的精明樣,雙腿微微打顫,跪倒在地道:「回陛下,臣……臣查驗是查驗了,可那些……那些歐羅巴商賈,以及本地計程車紳買主們都不願閹割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」
朱由檢眉頭一挑:「所以你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?就當沒有看到?將朝廷的政令,以及朕的旨意拋之腦後?」
吳守忠被他這句話噎得面如土色,趴在地上不敢辯解。
朱由檢又問:「那些歐羅巴商賈帶崑崙奴入境,除了賣人之外,還給不給市舶司交什麼別的錢?」
吳守忠猶豫了一下,還是老老實實回道:「回陛下,那些商賈除了按人頭交入港稅之外,還給臣……還給臣送過幾回禮,說是感謝臣的照顧,臣一時糊塗收了,一共收了六次,折合龍鈔大約……大約……兩千塊。」
朱由檢聽完,沒有發怒,反而笑了一下:「兩千多塊龍鈔,就把朝廷的禁令賣了。」
「吳守忠啊吳守忠,你這官當得可真是便宜。」
吳守忠連連磕頭:「臣有罪!臣有罪!求陛下開恩!」
朱由檢沒有再理他,轉頭對方正化道:「方正化,你帶人把市舶司的檔冊全部封存,吳守忠先押起來,等朕回了京城再交刑部審。」
方正化領命,一揮手,幾個西廠番子便上前將吳守忠架了起來,拖出了正堂。
朱由檢又看向趙良弼:「趙良弼,你是營口縣地方官,市舶司的事你管得著管不著?」
趙良弼連忙跪下:「回陛下,市舶司歸海關總衙直管,地方官府只在治安和後勤上配合,管不了他們。」
「但臣身為營口知縣,所轄之地出了這等事,臣也有失察之罪,請陛下責罰。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:「你的罪責回頭再說,朕現在問你,營口這邊,除了吳守忠,還有沒有別的官員跟歐羅巴商賈有暗中往來?」
趙良弼想了想,道:「陛下,臣不敢妄言,但臣確實聽說過幾回,說是市舶司底下有個書辦,姓錢,常年跟幾個固定的歐羅巴商賈走得近,那些人每次入港都由他經手,其他書辦插不上手。」
朱由檢聽了,對方正化道:「把那個姓錢的書辦也一併拿下,查他經手的所有檔冊。」
方正化又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處置了市舶司的事,朱由檢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把方才壓著的火氣往下按了按,又問趙良弼:「趙知府,營口港如今每年進出的商船有多少?稅銀能收多少?」
趙良弼見皇帝語氣緩了些,連忙回道:「陛下,營口港這兩年的買賣越來越旺。」
「去年全年入港的商船有兩千餘艘次,出港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數。」
「其中大明本地商船占七成,扶桑商船占兩成,南洋和歐羅巴商船合起來占一成。」
「關稅方面,去年一年營口市舶司收上來的稅銀,折合龍鈔大約一百二十餘萬塊。」
「加上商稅、船稅和碼頭使用費,林林總總算下來,營口府一地的年入,已經接近一百五十萬龍鈔了。」
朱由檢聽到一百五十萬這個數,心裡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沉吟了一會兒,又問:「這些稅銀裡頭,跟甜菜和製糖有關的占多少?」
趙良弼道:「回陛下,甜菜和製糖這一塊,本地買賣的交的是商稅,出口的走的是市舶稅,兩項加起來,大約占營口總稅收的兩成上下。」
「不過這只是直接的部分,間接帶動的碼頭搬運、運輸、倉儲、食宿這些行當,算上就更大了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稅銀的事,而是站起身來,走到正堂門口,望著市舶司衙門外面那條熱鬧的街面,街面上人來人往,貨物堆積如山,遠處碼頭上汽笛聲此起彼伏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來,看著畢自肅和趙良弼道:「遼東的農事做得不錯,買賣也做得紅火,這些都是你們這些地方官的功勞,朕心裡清楚。」
「但功勞歸功勞,規矩歸規矩。」
「崑崙奴的事,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處置清楚。」
「整個遼東境內,所有未經閹割的崑崙奴,全部送到當地官府統一處置,買家不得阻攔,也不得隱匿。」
「從今往後,凡是入境的異族奴隸,市舶司必須逐一驗身,驗身記錄留檔備查,誰敢在檔冊上做手腳,朕就讓他自己去嘗嘗那閹割的滋味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,但話里的分量沒有人聽不出來。
畢自肅、朱大典、趙良弼三人齊齊跪倒,異口同聲應是。
朱由檢揮了揮手讓他們起來,又對趙良弼道:「明日朕去碼頭看看那些歐羅巴商船,你去安排一下,不要大張旗鼓,朕只想看看他們船上都裝了什麼貨,跟什麼人做買賣。」
趙良弼連忙應下,轉身出去安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