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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6章 對李自成的安排

  朱由檢把弓遞給親衛,走到熊跟前彎腰看了看,伸手拔了拔插在咽喉上的箭尾,那箭入得深,拔了一截就不敢再用力了,便直起身來道:「抬回去,熊皮鞣好了賞給淑嫻那丫頭做條褥子,她整日騎馬,腰背容易受風。」

  旁邊的朱淑嫻聽見了,催馬過來,低頭看了看那大熊,眼睛裡亮晶晶的,嘴裡卻道:「父皇,您這箭法可真夠狠的,這麼大一頭熊,兩箭就給放倒了。」

  朱由檢伸手拍了拍她的馬脖子:「怎麼,你還嫌你父皇下手太狠了?那下次讓你來。」

  朱淑嫻吐了吐舌頭,沒接話,撥馬退到一邊去了。

  獵了熊之後,隊伍就地歇了一陣。

  親衛們把熊屍捆在兩根木槓子上抬下山,朱由檢找了塊平整些的草坡坐下來,接過盧象升遞來的水囊灌了幾口,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山色,忽然道:「陽羨公,你說這遼東的秋天,跟關內的秋天有什麼不一樣?」

  盧象升在他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,想了想道:「臣以前在關內的時候,秋天地里的莊稼收完了,風一刮就是漫天的黃土。」

  「遼東這邊倒好,滿地都是林子,風颳過來都是樹葉子的味道,雖說冷得早了些,但比宣大那邊養人。」

  孫繼浚也湊過來坐下了,把火銃擱在膝頭上,插嘴道:「臣在遼東待了許久,遼東這地方,秋天還算好的,到了冬天那才叫夠勁,那北風颳起來跟刀子似的,能把人臉皮割出一道道口子。」

  「將士們臘月出城巡邊,韁繩上呵出的氣結了一層冰碴子,手指頭都凍得捏不住弓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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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由檢聽了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道:「遼東往北呢?更往北的地方,你們誰去過?」

  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盧象升搖了搖頭:「臣最遠到過建州衛,再往北就沒去過了。」

  曹變蛟也搖頭道:「臣也一樣。」

  孫繼浚倒是想了想,開口道:「陛下說得可是奴兒干都司?」

  朱由檢點了點頭,道:「不錯,就是奴兒干都司。」

  孫繼浚笑道:「陛下想說的是李自成吧?」

  盧象升在旁邊點頭接話道:「陛下,臣在兵部見過那邊的考成奏報。」

  「這李自成在奴兒干都司做得不錯,不只是切斷了羅剎人東進的路線,還將那些散落的女真野人部落收攏了不少,又開了幾片屯田,沿著松花江修了幾座堡寨,這些年也沒出什麼亂子。」

  朱由檢輕輕點了點頭:「李自成這些年做得著實不錯,可奴兒干都司那地方,離著京城太遠了。」

  「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,要麼生根發芽扎得深了,要麼就是待得懈怠了,朕覺得,是該換個茬了。」

  孫繼浚一聽這話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「陛下說得是。」

  「臣其實也琢磨過這個事,那李自成在奴兒干待了得有十年了,手底下那些降兵也跟他跟慣了,別看那地方荒,可也是一方水土。」

  「萬一他在那邊扎穩了根,有了自己的班底,朝廷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了。」

  「不如趁他現在還沒生出旁的心思,朝廷先下手,調他回京敘職,另派個可靠的人去接他的班。」

  盧象升沉吟了一下,道:「遼國公這話說的有道理,但臣有一層顧慮。」

  「奴兒干都司那地方,天寒地凍,民風彪悍,尋常官吏去了未必鎮得住。」

  「李自成在那兒待了這麼多年,跟當地那些女真部落的頭人都有交情,換個人去,人家未必買帳。」

  「萬一交接的時候出了岔子,那些野人部落鬧起來,朝廷又要費手腳去彈壓。」

  朱由檢擺了擺手:「陽羨公的顧慮朕明白,可這世上沒有隻進不退的道理。」李自成再能幹,也不能讓他一輩子釘在奴兒干。」

  「朕的意思是,先把他調回京城,給他一個虛職,比如五軍都督府的僉事,養著他,不讓他閒著就是了。」

  「等天竺那邊有了動靜,朕還得用他。」

  「至於奴兒干那邊,從遼東都司挑個得力的人去頂替,先把局面穩住,等站穩了腳跟,再從當地提拔幾個靠得住的女真頭人做副手,慢慢過渡。」

  他說完,抬頭看了看孫繼浚和盧象升:「你們覺得,朕這個主意怎麼樣?」

  孫繼浚連連點頭:「陛下聖明,臣覺得可行。」

  「李自成這個人心眼兒活絡,也認得清形勢,朝廷讓他回京榮養,他肯定樂呵呵地回來。」

  「他手底下那些人,朝廷派幾個營官過去,慢慢就把兵權收回來了,翻不了天。」

  盧象升也道:「陛下慮事周全,臣附議。」

  「不過臣斗膽提一句,接替的人選最好是個有邊鎮經驗的,李自成這些年種的地修的堡,那是多少心血,接替的人如果只會坐堂理事不懂邊務,去了也是白去。」

  「臣舉一個人,遼東都司的參將賀世賢,他在遼西打了二十年的仗,後來又調到開原管過幾年屯田,對北邊的風土人情比旁人都熟。」

  朱由檢把水囊塞子擰緊,站起來道:「賀世賢這個人,朕有點印象,崇禎八年還是九年的時候,他在遼西打過一仗,以少勝多,兵部報上來過。」

  「行,就他了,等朕回瀋陽就下旨,讓五府和兵部合議,把李自成調回來,賀世賢接任。」

  「另外,李自成回京之後的安排,也一併議了。」

  他說完轉過身,朝那邊正圍著熊屍看熱鬧的幾個皇子喊了一聲:「慈煜、慈燦,別看了,收拾收拾下山,今兒晚上烤熊肉吃。」

  朱慈煜和朱慈燦趕緊跑回各自馬邊,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背。

  朱淑嫻已經催馬跑到前頭去了,一溜煙消失在山道拐彎處,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。

  接下來的兩天,隊伍在山林外圍又轉了轉,獵了些野兔、山雞和一頭不大的野鹿。

  第三天午後,眾人才收了帳篷,浩浩蕩蕩地拔營回瀋陽。

  一路上說說笑笑,孫繼浚騎在馬上跟朱聿鍵講當年在遼東跟建奴打仗的事,講到興起處連比帶劃的,把旁邊的晉王朱求桂聽得一愣一愣的,時不時插一句嘴問後來呢後來呢。

  曹變蛟不怎麼說話,但騎在馬上的姿態始終挺直利落,偶爾偏頭看一眼遠處的地平線,神色平靜,像是在心裡頭默默記著地形。

  朱由檢注意到他的動作,催馬過去問了一句:「冠軍侯,你看什麼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