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918章 占領

  這一仗從後半夜打到了天色微明。

  當天邊泛起第一線魚肚白的時候,古德洛爾城裡的抵抗聲已經徹底停了。

  官署還冒著殘煙,港口的營帳,碎成了滿地破爛的布片和木料,街面上散落著被遺棄的長矛、彎刀和盾牌,幾十匹無主的馱馬在巷子裡轉來轉去,偶爾低下頭去嗅一嗅地上的血跡。

  金吉納亞克土邦的軍隊損失慘重,據塗蜚後來派人清點,陣亡和被俘的人數加起來超過一千二百人,剩下的幾百人潰散進了甘蔗田和南面的椰子林里,天亮後也沒敢露頭。

  拉瑪·雷迪本人,在突圍途中被章德的部下生擒,五花大綁地押到了塗蜚的旗艦甲板上,他臉上那道傷口已經結了黑紫色的血痂,身上的戰袍裂了好幾道口子,被幾個兵卒按著跪在甲板上,嘴裡嘰里咕嚕地罵著什麼。

  塗蜚在他面前站定,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,然後用半生不熟的泰盧固語問了一句:「你就是拉瑪·雷迪?」

  拉瑪·雷迪抬起頭來,雖然被捆著,但眼神里那股子兇悍還沒散盡:「你們大明人……偷襲……」

  章德在旁邊哼了一聲:「偷襲?你們昨天燒商館、殺僱農的時候,怎麼不說那是偷襲?提督大人問話你聽著就是。」

  塗蜚擺了擺手,示意章德不必多說,然後對拉瑪·雷迪道:「本官不殺你,你回去告訴金吉堡的土邦主,古德洛爾從今天起,歸大明管。」

  天天看小說->𝔱𝔱𝔨𝔞𝔫.𝔱𝔴

  「大明商賈在這裡種地、做買賣,金吉納亞克的人不許踏進這裡一步。」

  「你們在那片土地上的稅吏和士兵,三日之內全部撤走,否則下一次炮打過去,就不是只砸官署的屋頂了。」

  他說完,讓親兵把拉瑪·雷迪鬆了綁,又給了他一匹馬,指了指南邊:「往北走,出了甘蔗田就是你們土邦的地盤了。」

  拉瑪·雷迪翻身上馬的時候,回頭看了塗蜚一眼,那眼神里既有恨意,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他沒再說話,催馬往南奔去了,馬蹄揚起一路塵土,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。

  塗蜚站在船舷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,然後轉身對章德和陳六道:「城裡的戰利品清點清楚,陣亡的將士登記造冊,受傷的先在商館舊基上搭棚子醫治。」

  「那些僱農的屍首也去找一找,能認出來的,記下名字,回頭立一塊碑。」

  章德應了一聲,正要下船,塗蜚又叫住了他:「另外,派人去一趟南邊那個漁港,把趙德鈞他們接回來。」

  「告訴他們,古德洛爾拿下來了,甘蔗田裡的火也滅了,可以回家了。」

  趙德鈞接到訊息的時候,正蹲在椰林里跟老徐說話。

  傳令兵騎著馬一路飛奔過來,老遠就喊:「趙東家!古德洛爾拿下來了!提督大人讓你們回去!」

  趙德鈞猛地站起身來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。

  他轉頭看了看椰林里,那些蜷縮在棚子下的天竺僱農們,有人已經聽見了傳令兵的話,站了起來,有人雙手合十朝北邊古德洛爾的方向跪了下去,還有人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包袱和鍋碗。

  老徐在旁邊低聲道:「東家,咱們走吧。」

  趙德鈞點了點頭,朝北邊望了一眼,那片天空乾乾淨淨的,煙已經散盡了。

  當天下午,趙德鈞帶著三百多號人,沿著海岸線走回了古德洛爾。

  商館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,甘蔗田燒了一大片,那些燒焦的甘蔗還立在地里,黑黢黢的,像一排排燒過的筷子。

  但街面上那些,金吉納亞克兵卒的破爛戰旗,和折斷的長矛已經被清走了,明軍的兵卒在街口設了崗哨,城牆上也換上了大明的日月旗,在午後的海風裡獵獵作響。

  章德迎上來,拍了拍趙德鈞的肩膀:「趙東家,你那些僱農的屍首,我們找到了一部分,安置在了城外東面的空地上,回頭你派人去認領。」

  「商館的地皮還在,房子雖然燒了,地基是好的,重新蓋起來也就個把月的事。」

  趙德鈞看著那片廢墟,喉頭動了好幾動,最後只說了兩個字:「謝謝。」

  章德擺了擺手:「別謝我,謝提督大人去,他才是做主的人。」

  塗蜚此刻不在古德洛爾,他在鐵甲艦的指揮艙里,面前攤著一幅天竺東海岸的手繪輿圖,正用炭筆在古德洛爾的位置圈了一個圈。

  陳六站在旁邊,低聲道:「提督大人,這一仗打贏了,可金吉堡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
  「拉瑪·雷迪回去一說,少則半個月,多則一個月,他們肯定會調大軍來報復。」

  塗蜚放下炭筆,目光沒有離開輿圖:「本官知道,所以不等他們來打咱們,咱們得先往他們家門口走一走。」

  他用筆尖點了點,古德洛爾以北一個叫貢土爾的地方:「這地方是金吉納亞克土邦的腹地,離金吉堡不到兩天的路程,也是他們往南運糧的必經之路。」

  「本官的意思是,不等他們來,咱們先派一隊騎兵占了貢土爾,卡住他們的糧道,然後派人和金吉堡的土邦主傳話。」

  「想打,咱們奉陪到底,不想打,那就坐下來談,把古德洛爾的歸屬,和咱們大明商賈的貿易權益,一條一條寫成條文,簽字畫押。」

  陳六想了想,道:「提督大人,兵馬的糧草怎麼補給?」

  塗蜚道:「從滿剌加和交趾運,船在海上來回跑,比走陸路快。」

  「本官已經派人去齊國那邊求援了,齊王那邊有糧有船,只要他肯伸把手,補給不是問題。」

  天竺的戰火暫時告一段落,古德洛爾城在七月下旬恢復了初步的秩序。

  趙德鈞帶著夥計們清理廢墟、搭建臨時住所,那些天竺僱農們有的回來幫忙,有的則沒有再出現,大約是被白天的屠殺嚇破了膽,帶著家小往南邊更遠的村落逃了。

  趙德鈞也不強求,只對留下的僱農們說了一句:「只要你們肯回來,工錢照舊,一文不少。」

  那些天竺漢子蹲在廢墟邊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終有十幾個人站了起來,撿起地上的瓦刀和鋤頭,默默開始清理碎磚。

  老徐在旁邊看著,低聲對趙德鈞道:「東家,這些人,是真心跟著咱們的。」

  趙德鈞沒接話,只彎腰撿起一塊半焦的磚頭,掂了掂,扔進旁邊的木筐里。

  七月底,塗蜚的鐵甲艦在貢土爾港外停了兩天,派了一隊兵卒上岸,在當地土邦官員的目瞪口呆中,升起了一面大明日月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