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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0章 荷蘭商賈

  范德海登心頭又是一震。

  他原以為大明的勢力範圍只在南洋一帶,沒想到在極南之地,大明還有一塊大小不弱於大明本土的藩國。

  他在歐羅巴和南洋時,可是從未聽說有這麼一塊地方,可如今聽朱慎䤰這話里的意思,那裡分明已經成了大明的糧倉和木材場了。

  哈維斯在旁邊聽得仔細,這時插了一句:「朱大人,方才您說從新明洲運回來的糧食和木材,是朝廷的船在運,還是商賈的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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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慎䤰笑了一聲,道:「都有。」

  「朝廷有朝廷的船,商賈有商賈的船。」

  「不光是新明洲,北邊那片亞墨利加大陸,也有咱們大明的船往來。」

  「從松江出發,出了長江口,一路往東,穿過大洋,就到了北亞墨利加的西海岸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兒 ,頓了頓,又繼續為幾人介紹道:「那條航線的東家,幾位可能也聽說過,正是當今首輔溫閣老家的公子。」

  「溫家如今專門從事貨執行業,每年往松江運回來的東西,光是木材一項就有幾十萬根。「

  范德海登聽了這話,呼吸都不自覺地頓了一頓。

  首輔的兒子親自經營跨洋航線,這說明什麼?

  說明大明從上到下都在往外走,連閣老家都把手伸到了大洋彼岸去了。

  他在阿姆斯特丹也算是有頭臉的人物,可跟這位大明首輔的公子一比,那點家業簡直連人家一根木頭都比不上。

  朱慎䤰見他神色變化,也不多說什麼,只道:「北亞墨利加那邊的巨木,都是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老樹,砍下來運回來,做梁、做柱、做家俱,那是上好的料。」

  「那邊還有金礦和銀礦,雖然開採的規模還不算大,但每年也能運回來不少。」

  「咱們松江這邊的工匠,把北亞墨利加運回來的原木,加工成板材和家俱,再賣給江南本地的富戶,又或者裝船運到扶桑和南洋去,一進一出,就是兩筆買賣。」

  他說著抬手指了指遠處一艘正在靠泊的大船:「那條船就是剛從北亞墨利加回來的,船頭吃水很深,裝的都是原木。」

  「一會兒咱們走近了,諸位可以親眼看看那木頭有多大。」

  范德海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,果然見那艘船的甲板上堆著一根根粗壯的原木,每根都有合抱粗細,筆直得像柱子一樣,在日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澤,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松木。

  張若麒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句:「朱知府,您帶他們看了碼頭和貨棧,可還沒讓他們看咱們的工坊呢。」

  「松江的紡織工坊和家俱工坊,那可是連京里諸多勛戚大臣們都誇過的。」

  朱慎䤰點了點頭:「看,都看。」

  「今兒個先看碼頭和江景,明兒個去看工坊,後日去看市舶司。」

  「三天時間,包諸位把松江的買賣路子看清楚。」

  他說完轉向范德海登和哈維斯,笑道:「二位若是有興趣,等看完了,咱們再坐船到江上走一趟,從水上看看松江城的全貌,那又是另一番滋味。」

  范德海登連忙拱手道:「朱大人如此盛情,我等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朱慎䤰擺擺手,笑道:「遠來是客,本官既然做了這個知府,就得讓來松江的客人都覺得不虛此行。」

  「走吧,先往碼頭那邊走走,近處看看那些船。」

  一行人便沿著江邊的步道往碼頭方向走去。

  步道也是水泥鋪的,寬約一丈,一側是江面,一側是整齊的紅磚樓房,樓房的底層大多是鋪面,飯館、茶樓、雜貨鋪、鐵器行,一家挨著一家,門口掛著的招牌五顏六色,有的寫著大字,有的畫著圖案,熱熱鬧鬧的。

  范德海登走在這步道上,左邊是寬闊的江面,和來來往往的船隻,右邊是熱鬧的街市和整齊的樓房,頭頂是明晃晃的日頭和偶爾飛過的水鳥,腳下踩著的,卻是平整堅實的水泥路面。

  他在心裡頭默默算了一筆帳,如果能在松江租下一間鋪面,從這江邊的碼頭直接進貨,再轉手賣到北邊的通州、保定府去,或者乾脆從松江裝船運回歐羅巴去,光是省下來的中間環節,就是一大筆利潤。

  更何況,朱慎䤰說了可以給商賈留幾間好位置的鋪面,要是真能拿下來……

  他正琢磨著,哈維斯卻忽然湊了過來,低聲道:「范德海登,你有沒有注意到,這條江上的船,有好幾艘掛著大明日月旗的,也有沒掛旗的,那些沒掛旗的,船頭都畫著一隻黑色的鷹。」

  范德海登一愣,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,果然見幾艘停泊在遠處的小船上,船頭漆著一隻展翅的黑鷹,乍一看還以為是裝飾,可仔細看卻像是某種標記。

  哈維斯壓低了聲音道:「你們荷蘭人的速度倒是夠快的。」

  范德海登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
  公司的船怎麼會出現在松江?

  他們不是一直在跟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爭嗎?

  難道公司的商船,已經能堂堂正正地開進大明內河了?

  他想問,但看了看朱慎䤰的背影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張若麒走在旁邊,見范德海登的神色有些異樣,便低聲問了一句:「先生怎麼了?不舒服?」

  范德海登連忙搖頭:「沒有沒有,只是……看見那邊的船上畫著一隻黑鷹,有些好奇,倒是和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旗幟差不多。」

  張若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,笑道:「哦,那就是尼德蘭的商船,今年春天才來的,幾個商人在松江落腳,在碼頭那邊租了一間貨棧。」

  「朱知府一視同仁,只要是正經做買賣的,不管是哪國人,松江府都歡迎。」

  范德海登聽了這話,心頭一動。

  松江知府連東印度公司都接待了,他一個阿姆斯特丹來的商人,又有什麼好擔憂的?

  再說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同了,他可是帶著聯省議會的委任狀來的,雖然說是使臣,其實也是個商人,跟那幾個荷蘭商人本質上是一樣的人。

  要是他們能在松江落腳,他自然也能。

  朱慎䤰在前面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轉身對眾人道:「諸位,前面就是市舶司了。」

  「咱們先過去認認門,回頭你們辦手續也好知道找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