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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4章 京城的變化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孔貞運便去了禮部衙門,把鴻臚寺少卿徐弘祖叫到籤押房,將安置歐羅巴使臣的事當面交代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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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弘祖一一應下,又領了主客清吏司的員外郎在旁邊聽著,把賜宴的規格、覲見的儀注一條一條記下,末了還問了幾句關於使臣飲食起居的細務,孔貞運捻著鬍鬚一一答了,才揮揮手讓他去辦。

  冒襄那邊也沒耽擱。

  一大早就來到商部衙門,叫了松江府駐京的咨議過來,把洋商安置的事當面囑咐了一遍,又讓主事張若麒帶了兩個書辦,去大榷場那邊安排嚮導和通譯。

  說是洋人初來乍到,什麼東西都新奇,到時候得有人領著看、有人陪著說,不能讓他們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。

  張若麒領命去了,冒襄又翻出松江府前兩月遞來的塘報,對著松江的商貿數額看了半晌,才靠在椅背上歇了口氣。

  黃永申算是最清閒的,船上的文書和禮物往宮裡一交,便算是交了差事。

  可他也沒閒著,轉頭就去了大明銀行,跟畢自嚴商議起在歐羅巴開設分行的具體事宜。

  畢自嚴正在帳房裡對著一摞帳冊發愁,見黃永申來了,擱下筆笑道:「公公來得正好,我正琢磨著那分行的總辦人選呢,你前回說的那個劉昌,我仔細翻了翻他的檔,資歷是夠的,就是不知道洋話怎麼樣。」

  黃永申坐下喝了口茶,擺手道:「洋話可以學,帳目上的本事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,劉昌在天津分行幹了十幾年,從沒出過差錯,用他錯不了。」

  兩人便對著桌上的輿圖,把分行設在哪裡、派幾個人、怎麼管帳的事細細商量起來,一談便是一個多時辰。

  這三頭各自忙活起來的時候,舊城的街面上,卻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宮裡頭和衙門裡那些個彎彎繞繞。

  老百姓過日子,最上心的還是柴米油鹽、天氣晴雨,以及街坊鄰居家添了丁還是嫁了女。

  不過這兩年,京城裡頭的變化,便是最不關心時務的人也看得分明,那變化是實實在在擺在眼面前的,想躲都躲不開。

  頭一樁最顯眼的,便是路。

  舊城這邊,大部分街道都被工部和順天府徹底的修整了一番。

  跟新城那邊一樣,原本坑坑窪窪的路面全鋪了水泥,路兩邊挖了排水溝,溝口蓋著鐵篦子,雨水順著斜坡淌進去,乾乾淨淨,不存一點兒泥濘。

  街面上拉貨的騾車、馱水的驢車、坐人的轎子,走在新路上又快又穩,連拉車的牲口都少挨了不少鞭子。

  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雨,要擱從前,菜市口那一片少說也得泥濘三五天,腳踩進去拔不出來,鞋底子上能帶二斤泥回家。

  可這回倒好,雨住了不到兩個時辰,路面便乾爽了,幾個在街邊擺攤的菜販子,拿掃帚把積水往排水溝里一掃,乾乾淨淨的,連泥點子都沒濺到攤布上。

  賣菜的王婆子逢人就念叨:「這水泥路修得好啊!從前雨天出攤,菜筐子底下墊三層油布都不頂用,如今好了,攤子往那一支,乾淨利索,連買菜的婦人都願意多站一會兒挑揀挑揀,生意都比從前好做了。」

  再一樁,是路燈。

  從前京城入夜之後,除了幾處熱鬧的坊市和官宦人家的門樓,街面上大多是黑黢黢的,只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在巷子裡晃,隔三差五還有哪家走夜路摔了跤、磕了門牙的事傳出來。

  可這兩年不一樣了,先是東城那幾條商業繁盛的街面上立起了鐵桿子,上頭掛了玻璃罩子,裡頭點了電燈,天一擦黑便亮起來,白花花的光照得半條街都清清楚楚。

  後來西城、南城也陸續跟上了,連菜市口那一片都裝上了,入夜之後擺攤的小販不必再點油燈,省了不少油錢,買菜的也不用摸黑挑揀,偶爾還能看見幾個半大孩子,蹲在燈柱子底下鬥蛐蛐兒,一直玩到家裡大人來喊才肯散。

  最叫老百姓嘖嘖稱奇的是,那電燈不用添油,不用剪燈芯,到點兒就亮,到點就滅。

  宣武門外開雜貨鋪的趙掌柜,頭一回見這新鮮事物,圍著那盞燈轉了七八圈,伸手去摸燈罩,被旁邊的電工一把攔住:「掌柜的,這玩意兒發熱,摸不得,摸了燙手。」

  趙掌柜縮回手來嘿嘿笑道:「不摸不摸,我就是想看看,裡頭也沒火苗子,咋就亮了?」

  電工笑著答道:「那是電,不是火,電廠那邊有機器發出來的,順著鐵線送過來,跟水流似的,一拉開關就通了。」

  趙掌柜似懂非懂地點頭,後來逢人便說:「那燈裡頭裝的不是油,不是蠟,是電!咱們的皇帝老爺連電都能管住,你說厲害不厲害?」

  巷子裡頭也悄悄變了樣。

  從前那些矮趴趴的土坯房、茅草頂的棚屋,這兩年越來越多的人家翻修成了磚瓦房。

  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才修得起。

  尋常百姓攢兩三年工錢,再跟街坊借幾個,咬咬牙也能把屋頂換一換、牆面抹一抹。

  大明銀行那邊出了個什麼安居貸,跟新城那邊一樣,修房子的時候向銀行借貸一筆,按月還就行。

  不少人就是靠著這個貸,把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拾掇一新。

  再有一樣最要緊的,是吃食。

  隨著各地的旱災得到緩解,京城的米價和面價這兩年穩得很,幾乎沒怎麼漲過,可菜市上的花樣卻多了不少。

  早年間冬天只有蘿蔔、白菜和醃菜,殷實人家能存幾缸酸菜就算是過冬的底氣了,可如今暖棚裡頭種的黃瓜、菠菜、韭菜,大冬天的也綠油油地擺在攤子上,就是貴些,但也能隔三差五買一捆回去嘗個鮮。

  南城的幾個大菜市,從前只有本地菜販子,如今多了不少從通州、天津運過來的蔬菜和海鮮,有那活蹦亂跳的河魚用木桶裝著,一路運到京城還活著,價錢也不比從前貴多少。

  老百姓的飯桌上比前幾年豐盛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
  東四牌樓那邊新開了兩家賣海貨的鋪子,門臉不大,裡頭用水泥砌了池子,活蝦活蟹在水裡頭游來游去,引得不少婦人駐足觀看。

  有個從山西過來的老嫗頭一回見著活螃蟹,拉著身邊的兒媳問:「這玩意兒也能吃?長得跟妖怪似的。」

  兒媳笑著解釋:「娘,這叫螃蟹,煮熟了紅彤彤的,肉可鮮了,咱們買兩隻回去嘗嘗?」

  老太太猶豫了半天,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
  當天晚上那兩隻螃蟹上了桌,老太太掰開蟹殼嘗了一口蟹黃,眼睛都亮了,連聲說:「好鮮!好鮮!這比咱老家的河蟹可強多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