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聽得很仔細,等冒襄說完了,他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轉頭看向孔貞運:「孔卿,你覺得呢?」
孔貞運捻著鬍鬚想了一會兒,慢悠悠地道:「冒部堂說的這個路子,臣以為妥當。」
「商賈的事歸商部管,臣沒有什麼異議。」
「不過臣想提一句,那些歐羅巴使臣和商賈,初來乍到,對大明的規矩不熟,松江府那邊得好生教一教。」
「尤其是新大明律,萬萬不能出差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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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扶桑的使臣倒還是還好,畢竟都是我大明過去又回來的。」
「但南洋那些國家的商賈們,這些年可是沒少作奸犯科,刑部和警部已經處置了不少。」
黃永申聽到這兒插了一句:「孔部堂說的是,歐羅巴乃蠻夷之地,不習禮教,不知我大明規矩,更不知我大明律法,但日後入了大明的地界,就得按大明的規矩來。」
「他們若是不肯,那也不必勉強,原船送回去就是了。」
朱由檢聽了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:「你二人說得不錯。」
「不過朕覺得,對這些異邦之人,得從源頭上就得立下規矩。」
說到這裡,朱由檢轉頭看向黃永申道:「你再去歐羅巴的時候,讓沈廷揚和翁珏在丹吉爾和海峽群島都專門設個衙門,日後歐羅巴的商賈,或是其他人,想要來我大明,要先經過兩地的稽核。」
「從學識到個人財富都要審一審,看一看,覺得合適了再發放一份准許來我大明的文書,持此文書方能透過市舶司,或是邊牆進入我大明。」
「別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讓他們過來,憑白污了我神州浩土。」
黃永申聽後,趕忙拱手應道:「皇爺聖明,奴婢記下了,再去歐羅巴的時候,定會將皇爺的旨意宣達給兩位總督。」
他這邊答應後,朱由檢又想起另一件事,轉而對孔貞運問道:「孔卿,朕記得新大明律里,有嚴禁大明女子私嫁異族的條文是嗎?」
孔貞運畢竟不是三法司的人,想了想才回道:「陛下博聞強記,新大明律中確實是有這一條。」
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,朱由檢繼續道:「回頭司禮監給各地官府下一道旨意,嚴查此事,但有違禁者,驅逐出境。」
「若是海外之華人和異族通婚,非朝廷特旨,其子女不得附籍!」
「臣遵旨。」
什麼簽證、綠卡、黑女婿、黑漢也是漢,朱由檢這是打算從根子上就給他們焊死。
說完這些事,朱由檢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又轉向冒襄:「冒卿,你方才說讓洋商先去京城大榷場看看,那大榷場這幾年的情形如何?」
「朕記得去年工部報過一次擴建的事,說是又新修了一些建築,如今的規模怎麼樣了?」
冒襄微微一笑道:「回陛下,大榷場早就不是前幾年的光景了。」
「工部去年擴建了一回,往東擴了將近半里地,新修了兩排鋪面,共計八十餘間,都裝了玻璃窗和電燈,裡頭的貨架是鐵製的,比從前木頭的結實多了。」
「如今的大榷場,分東西南北四個市,東市賣絲綢布匹,西市賣瓷器漆器,南市賣茶葉藥材,北市賣鐵器銅器和新式物件,光是商鋪就有四百多家,每日進出的人流少說也有七八千。」
「這些人都是各地的大商賈,每次交易的金額都很是可觀。」
「尤其是朝廷剛放開禁制的玻璃,更是供不應求。」
他說到這兒頓了頓,又道:「臣想著,那些歐羅巴商賈到了大榷場,光是看那些玻璃就得看半晌。」
「他們歐羅巴雖然有玻璃,可哪有咱們大明做得這樣精細?」
「另外還有一樣,臣以為他們見了定然吃驚,就是那幾家賣鐘錶的鋪子。」
「這兩年許多工匠們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改良了許多,西洋來的鐘表匠看咱們的機簧做得精巧,都甘拜下風。」
朱由檢聽得有些意動,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,卻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道:「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。」
「看完了京城,再去松江。」
「松江那邊,朱慎䤰這幾年做得如何?」
冒襄一聽皇帝問到朱慎䤰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,拱手道:「陛下若是問旁人,臣興許還要斟酌著說,可問起朱知府,臣倒可以放心地說一句,此人當真是大才。」
「臣去年底去松江巡視了一趟,親眼所見,松江府的變化,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。」
他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,接著道:「先說碼頭。」
「經過這幾年的重新建設,黃浦江畔的碼頭,原本那些零散的木棧橋全部拆了,換成了水泥砌的永久性泊位,一共修了十二個,可以同時停靠二十條以上的大船。」
「碼頭邊上還修了一條三丈寬的水泥路,直通城內的貨棧區,車馬往來方便得很,從前卸一船貨要搬一整天,如今有小推車和軌道車,半天工夫就搬完了。」
「再說貨棧,朱慎䤰在碼頭後面圈了一大片地,修了四排連棟的水泥貨棧,每排二十間,共計八十間,每間都有兩層樓高,底層存貨、上層住人,說是按照商部的樣子設計的。」
「貨棧外面修了圍牆,牆頭拉了鐵絲網,還設了門禁,雇了當地民壯看守,貨物丟損的事比從前少了大半。」
「還有效仿京城修建的一條街,朱慎䤰把碼頭通往城內的那條老路重新拓寬了,路兩旁拆了舊屋、建了新鋪面,整整齊齊排了兩里多長。」
「如今那條街上什麼都有,綢緞莊、瓷器鋪、茶葉行、鐵器鋪、藥鋪、飯館、茶樓,連客棧都開了七八家,還有一家天津銀行的分號,門臉兒修得很是氣派,金漆招牌掛了三丈高。」
「臣去的時候正是午後,街上人來人往的,車馬絡繹不絕,比京城的大榷場也不差多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