遼國公孫繼浚坐在勛貴那排的頭一個位置,一直沒出聲,聽到這兒忽然插了一句:「周閣部,你說派人去見奧朗則布,派誰去?」
「德里那地方離著天竺東海岸上千里的路,中間隔著一片山一片林的,萬一話沒遞到,人先折在半道上,豈不是更添亂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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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延儒笑了笑,道:「遼國公考慮得是,可眼下這事,光靠塗提督幾條船在海上晃蕩,終究治標不治本。」
「戈爾康達和孟加拉的人敢動咱們的商賈,說到底是不怕咱們。」
「他們沒見過大明的鐵甲艦,不知道那東西一炮能轟塌半面城牆,在他們的眼裡,大明不過是個遠在東方的富庶之國,有錢是有錢,可拳頭夠不夠硬,他們心裡沒數。」
「派個人去德里,不光是傳話,也是讓莫臥兒人知道,大明不光有銀子,還有刀槍。」
孫繼浚聽了眼睛一亮,提高了些嗓音道:「我也是這個意思,所以,不如此次就讓本爵走一遭天竺,去面見那勞什子的莫臥兒國主。」
「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莫非王臣,區區一個莫臥兒也敢稱皇稱帝,當真是……」
「咳咳……」
朱由檢輕咳一聲,打斷了孫繼浚後面話,然後開口道:「周卿說的,朕聽著在理。」
「派人去德里這一路,是要走的。」
「不過派誰去,去了說什麼,得拿出個章程來。」
「另外,天竺東海岸那邊,商賈們的人身和貨物安全,一刻也不能耽擱,塗蜚的三條鐵甲艦夠不夠用?要不要再從南洋、齊國,亦或是福建調船?」
兵部尚書李邦華立刻接話:「陛下,滿剌加水師如今有鐵甲艦七艘,塗蜚帶了三條走,餘下四條守著馬六甲海峽和周邊海域。」
「臣以為,若是只是護衛商賈、震懾地方,三條鐵甲艦綽綽有餘。」
「但若是事態升級,莫臥兒人動了兵馬圍困港口,那三條船就不夠看了。」
「臣建議,從交趾水師那裡再調兩條鐵甲艦過去,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「另外,還得下旨定南侯徵召一些士卒,隨船隊前往,一旦需要上岸護衛,不至於手忙腳亂。「
他說得又快又清楚,顯然是早就打過腹稿的。
朱由檢點了點頭,目光轉向郭允厚:「郭卿,戶部那邊,銀子夠不夠支應?」
郭允厚緩緩坐直了身子,欠身道:「回陛下,大明駐滿剌加水師也好,交趾水師也罷,日常所用皆是從當地就地截留的銀子。」
「滿剌加水師的各項花用,皆來自天竺那邊的商稅,每年約莫在四十萬兩上下。」
「這其中有一半是要送進京的,若是商路斷了,這筆進項就沒了。」
「臣以為,調兵遣將的耗費,該花就得花,若是為了省幾個兵船錢把買賣丟了,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。」
「按戶部帳上的核算結果,無論是滿剌加還是交趾,所存的龍鈔和白銀不在少數,此次調兵的用度,寬裕得很。」
朱由檢聽了,神色鬆了一松。
郭允厚這個人,素來是錙銖必較的,他說寬裕,那就是真的寬裕,用不著他再操心錢的事了。
一直沒開口的警部尚書洪承疇,這時候忽然出聲道:「陛下,臣插一句。」
「天竺那邊,除了商賈之外,咱們大明在那邊的百姓有多少人?」
「臣記得去年商部報過一次數額,天竺東海岸各港口聚居的大明人,約莫有兩千出頭。」
「這些人里,有開貨棧的、有做通譯的、有駕船的,還有娶了當地女子安家的。」
「若是局勢當真緊張起來,這些人撤不撤?往哪兒撤?」
「臣以為,這事兒得提前定個章程,別到時候塗提督只顧著對付戈爾康達的兵馬,把岸上的百姓給忘了。」
這話說得在點子上。
朱由檢聽了,心裡暗暗點頭。
洪承疇這個人,從陝西巡撫一路做到警部尚書,管過民政、管過軍務、管過治安,想事情總是比別人多想一層,尤其是在人這件事上,從不馬虎。
朱由檢略一思忖,道:「洪卿提得好,商賈和百姓的事,不能等火燒眉毛了再想。」
「這樣,讓塗蜚到了那邊之後,先把各港口的大明百姓登記造冊,願意走的,先往滿剌加撤。」
「不願走的,集中到一兩個港口居住,方便護衛。」
「另外,讓商部擬一道告示,告知在天竺的大明商賈,朝廷已經派了水師前去護衛,讓他們稍安勿躁,不要與當地人起衝突。」
他說完,目光又落回到周延儒身上:「周卿,你說派人去德里的事,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?」
聽到朱由檢問起這事兒,孫繼浚頓時急了:「陛下,臣……」
「行了,你都多大年紀了?還想去天竺那地方?」
「你給朕老老實實留在京城吧,過些時日太子大婚,你還得擔任正使呢。」
聽到皇帝要讓自己擔任太子大婚的正使,孫繼浚面色一喜,也不再提取天竺的事兒了。
周延儒想了想,道:「陛下,臣以為,此事須得派一個既懂交涉、又熟悉天竺情形的人去。」
「滿剌加水師的通譯里,有幾位在天竺待過多年,會說莫臥兒的官話,可這些人品級太低,見不到奧朗則布的面。」
「臣琢磨著,是否從鴻臚寺派一位主事或員外郎,帶兩個通譯,再配上幾名錦衣衛軍情司的校尉,走海路到天竺西海岸的蘇拉特港,從那兒上岸,走陸路北上德里?」
溫體仁捻著鬍鬚,插了一句:「蘇拉特港是莫臥兒最大的海港,各國商船大部分都走那裡,從那兒上岸,倒是比從東海岸繞路要近得多。」
「只是這一路上要穿過好幾個蘇巴,沿途關卡不少,得讓塗提督提前派人跟莫臥兒地方上的官員打招呼,不然帶著大明官憑的人被堵在關口上,那可鬧了笑話了。」
朱由檢聽著兩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語,把路線、人選、通關文書都盤算得清清楚楚,心裡頭踏實了不少。
他擺了擺手道:「人選的事,朕心裡有數了。」
「鴻臚寺少卿徐弘祖,早年曾隨黃永申出海多次,天竺話和波斯話都說得流利,人也機靈,派他去正合適。」
「讓他帶兩名通譯、四名錦衣衛,從天津坐船出發,先到滿剌加跟塗蜚會合,再走蘇拉特港上岸,北上德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