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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0章 天竺來的訊息

  天津港的碼頭上,一艘鐵甲艦剛剛靠岸,船身上的水漬還沒幹透,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信使跳下船來,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啪嗒作響,手裡攥著一封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的信,拔腿就往城裡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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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到一個時辰,這封信的內容就已經透過京津有線電報,擺在了朱由檢的案頭上。

  只是掃了幾眼,朱由檢便對方正化吩咐道:「去宣內閣諸臣、五府堂官、周延儒覲見。」

  「是,皇爺。」

  方正化疾步而去,小半個時辰後,受到召見的眾人,便紛紛來到了干清宮。

  「臣等參見陛下,恭請陛下聖安。」

  「朕安,都免了。」

  朱由檢坐在御座上,抬手虛扶,一指御階下兩排椅子:「都坐吧。」

  「臣等謝陛下。」

  待諸臣坐定後,朱由檢將那份從天津發過來的電報,遞給了王承恩:「讓諸卿都看看。」

  王承恩雙手接過,轉身下了御階,遞給了坐在最前面的首輔溫體仁。

  溫體仁接過來,湊近了細看,花白的眉毛漸漸擰了起來,看完之後沒有言語,又遞給了旁邊的周延儒。

  周延儒接過去的時候還端著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,可掃了兩行,眉頭便不自覺地跳了一下。

  電報在十幾位閣臣、五府勛貴、軍機大臣之間傳了一圈,最後又回到了王承恩手裡。

  暖閣里安靜了好一會兒,只有電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響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。

  朱由檢等所有人都看完了,才緩緩開口:「諸卿都瞧見了,天竺那邊,出事了。」

 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繼續道:「電報是從天津發過來的,滿剌加水師提督塗蜚派來的人。」

  「我大明的商賈,在天竺東海岸經營了三年多,棉布、絲綢、鐵器、茶葉,幾乎把整個天竺南部的市面都占了。」

  「可這買賣做大了,就有人眼紅。」

  「戈爾康達的蘇丹和孟加拉蘇巴(莫臥兒帝國直屬行省)的總督,聯起手來要給咱們的商賈加稅,加的還是重稅。」

  「塗蜚已經帶了三條鐵甲艦趕過去了,派人回來報信,是問朝廷拿個主意。」

  他把茶碗擱下,目光掃了一圈:「都說說吧。」

  首輔溫體仁捻著鬍鬚,沉吟片刻,先開了口:「陛下,臣以為此事須得慎重。」

  「天竺不比南洋,那地方是莫臥兒人的地盤,幅員遼闊,人丁眾多。」

  「戈爾康達和孟加拉這兩處,一個是獨立的蘇丹國,一個是莫臥兒的直省,這兩家聯起手來,背後未必沒有德里朝廷的意思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兒,略頓了一頓,看了周延儒一眼,才繼續道:「咱們大明的商賈在天竺做生意,掙的是銀子,可若是把莫臥兒人惹急了,他們一封敕令下去,封了港口、斷了商路,咱們的損失就不是幾萬兩銀子的事了。」

  兵部尚書李邦華聞言,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:「首輔所言,臣以為有理。」

  「但臣想說的是,商賈們在那邊已經扎了根,三家五年的買賣做下來,貨棧、碼頭、夥計、通譯都鋪開了,說撤就撤,不說銀子折進去,單是那幾千號大明百姓的性命,朝廷就不能不管。」

  戶部尚書郭允厚正靠在椅背上,聽了這話,微微睜開眼,開口道:「李部堂,管是要管的,可怎麼管,這是個學問。」

  「塗提督三條鐵甲艦開過去,船堅炮利是不假,可天竺沿海有幾千里的海岸線,三條船能守幾個港口?」

  「商賈們在那邊做的是買賣,不是打仗,鐵甲艦往那兒一橫,做買賣的人還敢不敢登岸了?」

  郭允厚這些年身子骨大不如前,說話的時候中氣不足,語速也慢。

  朱由檢聽了幾位重臣的話,沒有立刻表態,目光轉向了坐在溫體仁下首的周延儒。

  當初經略天竺,就是他和遼國公孫繼浚打得頭,對天竺的情況,他也清楚的很,見朱由檢看向自己,周延儒稍微正了正身子,拱手道:「陛下,臣斗膽說幾句。」

  「方才首輔、李部堂、郭部堂各自都有道理,臣聽著都覺得是在理上。」

  「不過臣以為,這事得先弄清楚一層,戈爾康達和孟加拉這兩家聯手,到底是他們自己的主意,還是德里那邊在背後指使?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大得很。」

  「若是他們兩家自己的主意,那不過是地方上的蘇丹和總督眼紅商賈們的利錢,想敲一筆竹槓罷了。」

  「這種事兒,給些銀子打點一下,再讓塗提督的鐵甲艦在港口外頭轉兩圈,讓他們曉得厲害,多半就能壓下去。」

  「可若是德里那邊指使的,莫臥兒朝廷想拿咱們大明的商賈開刀,那就不是銀子能擺平的事了。」

  「莫臥兒那位皇帝奧朗則布,臣在軍機處看過不少關於他的塘報,此人手段極硬,又好征戰,前些年剛吞併了比賈普爾和戈爾康達的一部分領地,胃口正大著呢。」

  朱由檢聽到奧朗則布這個名字,目光微微一動。

  他在後世聽說過這個人,莫臥兒帝國最後一位有作為的大皇帝,版圖在他手裡擴張到了極限,但宗教政策極其嚴苛,把原本還算溫和的帝國搞得民怨沸騰。

  現在這個時候,奧朗則布應該剛即位沒幾年,正是雄心勃勃的時候。

  他沒有打斷周延儒的話,只是微微頷首,示意他繼續。

  周延儒見皇帝沒有反駁的意思,膽子大了一些,繼續道:「臣以為,眼下最要緊的,是先把情況摸清楚。」

  「塗蜚既然已經到了天竺東海岸,那就讓他先穩住局面,跟戈爾康達那邊的人周旋著,能拖就拖,不要急著動手。」

  「同時,朝廷得趕緊派人走一趟德里,面見奧朗則布,把話說清楚。」

  「咱們大明在那邊做的買賣,是正經的生意,當初的荷蘭人、葡萄牙人、英吉利人都不用繳稅,為何單單向我大明商賈苛以重稅?」

  「他們如此行徑,是否是想和我大明兵戎相見?這話得說到奧朗則布跟前去,讓他自己掂量掂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