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沈廷揚也是這個意思。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->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眼下英吉利亂、神羅亂、法蘭西忙著打仗,正是咱們大明把手伸進歐羅巴的最好時機。」
「等他們打完了、歇過勁兒了,再想進去就難了。」
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,站起身來走到門前。
外頭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,院子裡的槐花落了一層,幾個小內侍正拿著笤帚悄悄地掃。
他站了片刻,回身看著黃永申道:「你說的這些,朕聽著都覺得有道理。」
「但有一條,朕得問你,這筆貸款,萬一神羅輸了,銀子打了水漂,你怎麼辦?」
黃永申咧嘴笑了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:「皇爺,臣在海上這些年,學的最要緊的一件事,就是凡事留三分後路。」
「這筆貸款不是一筆潑出去的水,臣跟沈廷揚定了個章程,這些借貸的銀子,可以分三批交付。」
「神羅那邊要是仗打得好,局勢穩住了,咱們再放第二批。」
「要是勢頭不對,後頭的銀子就壓著不給了。」
朱由檢聽完這話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重新坐迴圈椅里,端起茶碗道:「你倒是把算盤打得精。」
黃永申嘿嘿一笑:「都是托陛下的鴻福。」
朱由檢笑著搖了搖頭,沉吟片刻,道:「這事朕心裡有數了。」
「你方才說讓大明銀行去歐羅巴設分行,這事戶部那邊知道不知道?」
「臣還沒跟戶部通氣,想著先稟了皇爺,再去找畢侍郎商量。」
「畢侍郎管著銀行的事,這路子得從他那兒走才順當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:「那你就去找畢自嚴商議,讓他擬個章程出來,該怎麼設分行、怎麼派人、怎麼管帳,都得有個規矩,回頭朕再看。」
黃永申連忙應下。
朱由檢又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黃永申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,忽然道:「你在外頭跑了這些年,海上風吹日曬的,家裡可還好?朕記得你有個嗣子,叫黃勉是吧?」
黃永申一愣,沒想到皇爺還記得這事,連忙回道:「回皇爺,正是。」
「犬子今年十四了,原在老家念私塾,讀了些四書五經,馬馬虎虎過得去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:「十四歲,正是讀書的好年紀。」
「朕記著京城大學堂今年秋天要收一批學生,你回頭把黃勉送進去,讓他正經讀幾年書。」
「大學堂里教的不光是四書五經,還有算學、物理這些東西,等將來大一些,再讓他去天津海事大學堂,日後也好接你的班兒。」
黃永申一聽這話,眼眶猛地一熱,站起身來撩袍便跪了下去:「臣謝皇爺隆恩!犬子能有這福分,是他八輩子修來的造化。」
「臣回頭一定好好管教他,讓他讀好書,將來替皇爺、替朝廷辦事。」
朱由檢伸手虛虛一扶:「起來吧。」
「朕許你兒子進大學堂,不是賞你,是為你黃家將來好。」
「你黃永申這些年的功勞,朕心裡有數,不會虧了你。」
黃永申站起身來,拿袖子偷偷蹭了一下眼角,喉頭動了幾動,到底沒說出什麼漂亮話來,只是悶聲應了一個字:「是。」
君臣二人又說了些閒話,黃永申便告退出了宮。
第二天一早,朱由檢便命人傳了內閣幾位閣老、六部尚書、戶部左侍郎兼大明銀行掌總畢自嚴,以及黃永申入宮議事。
干清殿西暖閣里坐了一屋子人,朱由檢坐在正中的御案後面,手裡拿著昨晚畢自嚴連夜趕出來的奏本翻了翻,抬頭掃了一圈在座諸人,開口道:「今日召你們來,是說一樁大事。」
「黃永申從歐羅巴回來,帶了不少訊息,朕昨晚想了一夜,覺得有幾樁事該動起來了。」
首輔溫體仁坐在最靠前的位置,拱手道:「請陛下示下。」
朱由檢把黃永申昨日稟報的歐羅巴局勢簡略說了一遍,又提到神羅貸款和大明銀行設分行的事。
他話音剛落,禮部尚書孔貞運便捻著鬍鬚開口了:「陛下,臣有一層顧慮。」
「神羅那邊的仗打了快三十年,打來打去,誰輸誰贏尚未定論。」
「咱們這個時候湊上去借錢給哈布斯堡,萬一押錯了注,豈不是白扔銀子?」
畢自嚴放下手裡的茶杯,不緊不慢地道:「孔部堂顧慮得對。」
「但下官以為,這樁買賣的風險,尚在可控範圍之內。」
「銀子和各色貨物分三批交付,頭一批交出去的時候,神羅那邊就得把礦場的收益權先押過來。」
「礦場跑不了,就算哈布斯堡敗了,礦還在那裡,收益就在那裡。」
戶部尚書郭允厚,已經垂垂老矣,但朱由檢還是未允准他致仕,聞言接話道:「畢侍郎說的是正理。」
「銀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,只要抵押捏在手裡,換誰當神羅的皇帝都得認這筆帳。」
「再說了,就算神羅那邊賴帳,咱們也不過是幾十萬兩的虧空,銀行帳上還撐得住。」
「可要是成了,往後神羅的商路就通了,那可不是幾十萬兩銀子的事。」
兵部尚書李邦華一直沒說話,這時才沉聲道:「陛下,臣想問一句,咱們給神羅提供物資支援,那些火器和火藥運過去,會不會轉頭就打到大明身上?」
「雖說歐羅巴離著萬里之遙,可這些鐵器銅器落在外人手裡,總歸有些不踏實。」
黃永申起身行了一禮,道:「李部堂,咱家說句實在話。」
「我們出售給他們的火器,也不是最新的,只要軍中裁汰下來的便可,甚至連燧發槍都不用,火繩槍就可以,正好還可以將那些舊式的火器都處置了。」
「再者,神羅離著大明萬里之遙,中間隔著荷蘭人、法蘭西人的地盤,就算他們想轉頭來打咱們,船都湊不齊。」
李邦華聽完,沒有再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朱由檢看了一圈,目光落在畢自嚴身上:「畢卿,你掌著大明銀行,你說說,設分行的事,章程擬得怎麼樣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