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自嚴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，雙手呈上：「陛下，臣昨夜和黃公公商議了大半夜，擬了一個初步的章程。」
「分行設在丹吉爾最為妥當，一來丹吉爾是咱們大明的領土，二來沈廷揚在當地經營已久，根基穩當。」
「分行設總辦一人、副辦兩人、帳房、通譯、護衛各若干，人員從銀行現有的人手裡抽調，不必另招。」
「分行業務分為三項：一是匯兌，為往來商賈提供銀錢兌換。」
「二是貸款，面向歐羅巴各國君主和貴族發放有抵押的貸款。」
「三是存款，接受歐羅巴商賈的銀錢存放。」
「這三項加起來，足以在歐羅巴把大明的銀錢路子鋪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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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接過奏本翻了幾頁，點頭道：「章程寫得細緻。」
「只是有一條，分行的人手用咱們大明的人，還是用當地人？」
畢自嚴道：「臣以為，總辦和帳房須用大明的可靠之人，通譯和護衛可酌情選用當地人手。」
「一來方便行事，二來也能籠絡當地的人心。」
朱由檢合上奏本，放在案上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，緩緩道：「朕今日叫你們來，不光是為這樁貸款和分行的事。」
「朕想的是，神羅這一仗打完，歐羅巴的格局要變。」
「咱們大明不能等到他們變完了才伸手，要在他們沒變完之前，就把手伸進去。」
「貸款、設分行、運物資、鋪情報，這幾件事要同步動起來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：「朕知道，在座諸位有的心裡犯嘀咕，覺得歐羅巴遠在天邊，跟大明不相干。」
「可朕告訴你們，永樂年間三寶下西洋的時候，南洋的人也覺得大明的手伸不到那麼遠，可後來呢？」
「南洋如今是大明的後花園，誰還敢說那地方不相干？」
「歐羅巴也是一樣的道理。」
「現在伸一隻手進去是費些力氣，可等那些國家打完仗、緩過氣來，你再想伸，就伸不進去了。」
內閣首輔溫體仁起身拱手道：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臣以為，此事須得有個總的牽頭人，不能讓戶部、兵部、丹吉爾那邊各干各的，到時候擰不到一塊兒去。」
朱由檢點頭道：「首輔說得是，這事由畢自嚴總牽頭，黃永申協助，戶部、兵部、鴻臚寺各司其職。」
「沈廷揚那邊，朕會下一道旨意給他，讓他全力配合。」
「另外，錦衣衛軍情司也要動起來，歐羅巴的情報網再鋪一層，誰跟誰結盟、誰跟誰打仗、誰有錢誰沒錢，都要摸清楚。」
眾人齊聲應下。
朱由檢又說了一些細務，比如運物資的船由水師調配、貸款合同須經大明銀行審定、分行人員的俸祿和任期如何擬定等等，足足議了大半個時辰，才把事情大致定了下來。
商部尚書冒襄一一記下後，又補了一句：「陛下，臣還有一樁小事，商賈出海的事，是不是也該提一提？」
朱由檢道：「你說。」
冒襄拱手道：「臣在商部這些年，看著大明的商賈們一步步走出去。」
「南洋的路子已經熟了，可往西走，過好望角、穿大西洋，這條路還遠沒有多少人走。」
「臣的意思，朝廷可以出台一道鼓勵商賈出海的政令，凡在大明銀行存有保證金、且船隻在天津或泉州登記在冊的商號，出海貿易可享受關稅減免。」
「一來刺激商賈們往西走，二來也能給大明銀行拉些生意。」
朱由檢略一沉吟，道：「這個可以辦，但你得把章程定細一些，別讓那些沒本錢的混子鑽了空子。」
冒襄拱手道：「臣省得，回頭擬了細則再呈御覽。」
他這邊說完，已經接任警部尚書滿一年的洪承疇又站了起來：「陛下，丹吉爾和海峽群島入京已經經營多年，警部是不是也該進駐兩地，維持兩地治安？」
「丹吉爾雖有駐守的水師和馬隊，以及兵卒，但終究不是專業負責治安之人，臣請陛下下旨，在兩地設警視廳。」
朱由檢聞言，神色一動，一旁的黃永申適時的開口道：「洪部堂言之有理。」
「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皆是商貿繁盛之地，往來的商賈和商船不知凡幾，這麼多各個國家的人，治安問題確實是要重視。」
「沈廷揚和翁珏二人對此都很是頭疼，如果警部能夠遣人前往的話，那自是再好不過。」
朱由檢看了眼二人，點頭應道：「回頭警部上個章程吧。」
洪承疇躬身應道：「臣遵旨。」
見警部都要遣人去歐羅巴了，其他幾部的尚書們也都心思浮動，想著是不是也要提前把手伸進去。
等眾人離開干清宮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升到了正頭頂。
黃永申落在最後頭，出了干清門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畢自嚴走在他旁邊，低聲道：「黃公公，分行的總辦人選，你心裡有沒有譜？」
黃永申想了想，道：「我琢磨著，從天津分行那邊調一個老帳房過去，姓劉的，在銀行幹了十幾年了，穩重可靠，遠洋水師這些年在天津都是在和他打交道。」
「副辦麼，讓沈總督那邊推薦一個懂洋話、熟地形的。」
畢自嚴點點頭：「哦，公公說得是劉昌？成，回頭咱們再細議。」
黃永申應了一聲，兩人並肩出了東華門，各自散去。
朱由檢獨自坐在暖閣里，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了，他沒有叫人來換，只是靠在那裡，輕聲嘀咕道：「三十年……應該也差不多了。」
「接下來是不是，就該提出那勞什子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了？」
想到這裡，朱由檢就有些頭疼。
洋鬼子這套國境和主權體系，對如今的大明來說，絕對是不可取的。
但如果想讓他們也學大明，那更不現實，神羅是一定要肢解的，歐羅巴沒有大明這個體量的國家，宗藩、朝貢制度沒有推行的土壤。
就必須讓他們劃定國界，確立主權。
但如此一來，大明想要在歐羅巴干點什麼，就有些……嗯？
忽的，朱由檢想到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