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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4章 偷偷見面兒

  朱人龍在一旁擠眉弄眼道:「殿下,明日可把帽簷壓得低一些,別叫人家公主一眼就瞧出您這位家丁氣宇軒昂不似凡人。」

  朱慈煌抬腳作勢要踢他,朱人龍早有防備,往旁邊一閃,幾個人笑作一團。

  當天下午,朱人龍便去鴻臚寺館驛走了一趟。

  他雖只是東宮屬官,但朱燮元曾孫的身份擺在那裡,加上鎮海伯府的面子,館驛的官員自然不敢怠慢。

  朱人龍只說鎮海伯府少夫人,明日要來探望英吉利公主,請館驛行個方便,屆時不必大張旗鼓地陪著,免得公主拘束。

  館驛官員滿口應承,還說早就備好了茶點果品,隨時可以接待女客。

  次日天剛亮,萬錦兒便起了身,細細梳洗打扮了一番。

  鄭森也早早換了件乾淨的青灰短褐,腰間系了條布帶,把短刀藏在了衣襟裡頭。

  朱慈煌天亮前就到了鎮海伯府後院角門,穿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,頭上戴了頂舊帽子,帽簷壓得幾乎遮住了半張臉,乍一看跟街面上扛活兒的年輕後生沒什麼兩樣。

  李定國換了身更寬大的短褐,雖然仍舊壯碩得顯眼,但低下頭悶著聲不說話時,倒也像個老實巴交的家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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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人龍則找了把大蒲扇拿在手裡,又往臉上抹了點灰,活脫脫一個給轎子打扇的隨從。

  幾個人站在角門邊互相打量了一番,朱人龍先忍不住笑出聲來,拿蒲扇指著朱慈煌道:「殿下,您這帽子……是不是小了點?」

  朱慈煌抬手扶了扶帽簷,板著臉道:「少廢話,你臉上那灰抹得跟灶王爺似的,也好意思說本宮?」

  鄭森趕緊攔住兩人,低聲道:「行了行了,轎子已經備好了,別在這兒鬧,讓人聽見了不好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角門裡便轉出一頂青呢小轎,萬錦兒帶著兩個丫鬟從後院出來,見了幾個人的打扮,忍了又忍,還是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翹。

  她看了鄭森一眼,輕聲道:「都齊了?那就走吧,記著,到了館驛別東張西望的,叫人看出破綻來我可不管。」

  鄭森連連點頭,側身讓開路,小轎抬起來晃晃悠悠地出了角門。

  朱慈煌低著頭跟在轎側,帽簷壓得低低的,腳步刻意放得沉重了些,混在幾個真正的家丁當中,倒也看不出來什麼異樣。

  李定國走在最後面,肩上當真扛了一根扁擔,扁擔兩頭各掛了一隻木箱,裡面是一些從福建送來的稀罕物。

  一行人穿過新城的幾條大街,路上遇到了兩撥巡街的巡警,看了一眼是鎮海伯府的轎子,都沒多問便放過去了。

  快到鴻臚寺館驛的時候,朱慈煌的心裡突突跳了起來,手心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。

  朱人龍走在他旁邊,悄聲笑道:「殿下,您別緊張,待會兒到了院子裡,只管找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,等公主下了樓,咱們離著幾步遠,怎麼也瞧清楚了。」

  朱慈煌低聲回了一句:「本宮是怕她瞧見本宮……」

  朱人龍嘿嘿一笑:「她瞧見您也認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您信不信,那位公主殿下恐怕連大明的官服還認不全呢,更別說您這一身粗布衣裳了。」

  說話間,轎子已經在鴻臚寺館驛門口穩穩落下。

  守門驛卒認得鎮海伯府的標記,早有人進去通傳。

  不多時館驛的一名管事迎了出來,朝轎子行了一禮,恭恭敬敬地將萬錦兒迎了進去。

  鄭森等幾人跟在後面,低著頭魚貫而入,踏進大門的那一刻,朱慈煌藉著壓低的帽簷偷偷抬眼環顧了一圈。

  院子寬敞,一株桂花樹枝繁葉茂,樹下擺著石桌石凳,正北面一座兩層小樓,樓上窗子敞著,隱隱能看見淡青色的窗紗輕輕飄動。

  幾個人在桂花樹旁邊散開來,鄭森站在石桌旁假裝擦拭石凳,李定國把扁擔靠在牆根蹲了下去,朱人龍拿蒲扇給自己扇著風,眼睛卻時不時往樓上瞟。

  朱慈煌則選了個靠廊柱的位置,側過身子,半張臉藏在柱子後面,只露出一隻眼睛盯著小樓的門。

  不多時,樓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衣裙窸窣聲,緊接著,門帘一挑,萬錦兒先走了出來,笑盈盈地側身讓了讓,對身後說道:「公主殿下請。」

  朱慈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但見門帘後頭走出一個年輕女子,身量比尋常大明女子略高一些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明式褙子,下頭一條藕荷色馬面裙,頭上梳著隨雲髻,插著一支青玉簪,乍一看竟跟京城裡那些官宦人家的閨秀沒什麼分別。

  可她那張面孔露出來的時候,朱慈煌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一挑。

  白淨,比任何見過的大明女子都要白淨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,鼻樑挺直,嘴唇微微帶著一絲天然的紅潤,而那雙眼睛,在日頭底下泛著淡淡的淺藍色,像是雨後天晴時從雲縫裡漏下來的一線天色。

  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,眉眼彎彎的,那一絲異域的面容反倒襯得格外出挑,沒有朱慈煌先前擔心的「夜叉」模樣,也沒有朱人龍開玩笑說的「廟裡羅漢」那般生硬。

  她跟在萬錦兒身旁款款走下台階,步態從容,舉手投足間竟已經帶了幾分大明的禮數。

  朱慈煌就那麼站在廊柱後面,一眨不眨地看著,心裡頭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咚一聲落了地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拿手背蹭了蹭下巴,嘴角不自覺地就彎了起來。

  朱人龍站在不遠處的桂花樹下,拿蒲扇遮著臉偷偷朝朱慈煌這邊瞄了一眼,瞧見太子殿下的神色,便曉得這一趟是來對了。他壓著嗓子,用只有身邊李定國聽得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:「嘿,殿下這模樣,分明是滿意了。」

  李定國悶聲沒接話,但那張黑黝黝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
  萬錦兒已經引著瑪麗公主,走到桂花樹旁的石桌邊坐下,早有館驛的侍女端了茶點上來。

  萬錦兒陪著說話,無非是說些京城的風物、天氣、街市上的新鮮事,瑪麗公主聽得很是認真,時不時用官話問幾句,雖然偶爾幾個字的聲調還有些走樣,但已然極是難得。

  兩人在樹下聊了大約兩刻鐘,萬錦兒便起身告辭,說是改日再邀公主出府逛逛。

  瑪麗公主送到門口,再三道謝。

  等轎子重新抬起來出了館驛大門,轉過街角之後,朱慈煌終於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鄭森湊過來,笑著低聲道:「殿下,怎麼樣?」

  朱慈煌拿手指頭撓了撓鬢角,乾咳了一聲,道:「還……還行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比本宮想的強多了。」

  鄭森和朱人龍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  朱人龍拿蒲扇拍著大腿道:「殿下,我早就說了,歐羅巴也不全是夜叉,也有那好看的人物。」

  「您偏不信,非要自己瞧一眼才踏實。」

  朱慈煌瞪了他一眼,但眼睛裡全是笑意,嘴上卻道:「朱人龍,你回去給本宮寫一篇鴻臚寺館驛的勘察呈文來,就說是今日護衛鎮海伯府少夫人出行的公務記錄,一個字都不許漏。」

  朱人龍一愣:「啊?這……這也寫呈文?」

  朱慈煌已經揹著手大步往前走了,頭也不回地道:「讓你寫你就寫,少囉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