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象升離開後,朱由檢在暖閣里又坐了一會兒,喝了一盞涼茶,才命人去傳皇太子。
朱慈煌來得很快。
身上穿著一件緋色常服袞龍袍,腰束玉帶,頭戴翼善冠,身量已經長開了,眉眼間透著幾分年輕人的英氣,但到底年紀還輕,臉上的稚氣尚未完全褪盡。(明朝皇太子和親王都可以穿龍袍,前面說過了)
進得門來,朱慈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:「兒臣參見父皇。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,ᴛᴛᴋᴀ🅽.ᴛᴡ任你選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朱由檢打量了他一眼,語氣不冷不熱的:「起來吧。」
「朕剛才和陽羨公、禮部、宗人府都商議過了,你大婚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,還有不到兩個月,你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朱慈煌低著頭應了一聲:「兒臣知道了。」
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忽然話鋒一轉:「大婚之後,你有什麼打算?」
朱慈煌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父皇會問這個,想了想才道:「兒臣原想著,婚後先熟悉一陣戶部和吏部的政務,等上手了再……」
「朕說的不是這個。」
朱由檢打斷了他,把茶碗放下:「朕說的是你的學業。」
朱慈煌抬眼看向父皇,有些不解:「兒臣在大本堂、軍事學院讀書,師傅們說兒臣的功課尚可……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:「功課尚可?那是師傅們給你留面子。」
「你讀的那幾本經書,學的那點本事,翻過來倒過去就那麼些道理,當個太平太子夠用了,可朕不打算讓你當個太平太子。」
他從案上抽出一份摺子,遞給朱慈煌: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朱慈煌上前雙手接過,展開一看,是天津海事大學堂的條陳,上面列著大學堂設的幾個科目,有海運算學、蒸汽機械、海圖測繪、炮術操演、海戰指揮等等,條目寫得密密麻麻,每個科目後面都註明了主講教習的姓名和資歷。
他看完之後抬起頭來,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:「父皇的意思是……讓兒臣去天津?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:「朕之前就和你母后說過此事,我大明的皇太子,幼時在大本堂學習聖人學問。」
「年長一些就去軍事學院,學習兵事。」
「之後就要去學習海事。」
「此為日後定製,你和你的子孫都要遵循。」
「待你大婚後就去,同去的還有鄭森、朱人龍、李定國。」
「這三人都是年輕一輩里拔尖的,都是你的體己人,讓他們跟著你一起進學堂,將來也好輔佐於你。」
朱慈煌聽後,拱手道:「父皇的安排,兒臣遵命。」
「只是大婚之後就要離京,會不會……」
「會不會冷落了你那新媳婦?」
朱慈煌面色一紅,朱由檢笑道:「天津距離京城不是很遠,每月休沐的時候,你都可以回京,朕和你母后還等著皇孫降世呢。」
這下子,朱慈煌臉色更紅了。
朱由檢最後一錘定音道:「此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你回頭去找鄭森他們幾個說一聲,讓他們也早些準備。」
「學堂那邊九月初開學,你們八月中旬動身,來得及。」
朱慈煌應下之後,又站了一會兒,見父皇沒有再吩咐別的,便行禮告退。
出了干清殿,他從東華門離了宮,迎面一股熱風撲在臉上,倒比暖閣里電風扇吹出的涼氣更叫人舒坦。
他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方才在父皇跟前繃著的那股勁兒一下子鬆了下來,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幾分少年人的快活神色。
他想了想,叫過身後跟著的荀保:「去,到鎮海伯府上遞個話,就說本王午後去他那兒坐坐。」
「再順便告訴朱人龍和李定國一聲,讓他們也來。」
荀保一揮手,旁邊一名內侍應聲去了。
朱慈煌回了東宮換了件輕便的月白直裰,戴了一頂網巾,帶著十幾名隨從,騎馬出了東安門,沿著大街往南走。
等他抵達鎮海伯府的時候,鄭森已經得了訊息,在門口候著了。
幾年過去,鄭森也早長開了,個子高挑,面容清俊,一雙眼睛極亮,穿著件青灰色的短褐,腰間掛著一柄短刀,看上去不像個官家子弟,倒有幾分武行里的做派。
他見了朱慈煌,拱手笑道:「太子殿下,府中已經備好酒菜,就等你了。」
數年相處下來,兩人之間說話也很是隨意。
朱慈煌翻身下馬,把手裡的韁繩丟給隨從,笑著回道:「少來這套,今兒個有正事兒,進去說話。」
兩人進了廳堂,剛坐下,朱人龍和李定國也前後腳到了。
經過征緬之戰,朱人龍身上也有了那麼一絲彪悍之氣。
李定國更是虎背熊腰,膚色黝黑,往那兒一坐,跟半截鐵塔似的,一看就是從行伍里滾出來的。
朱慈煌把方才父皇交代的事說了一遍,三人聽完,反應各不相同。
鄭森一拍大腿:「好事啊!等回頭,我就讓父親從福建調些人手過來。」
「等我們學成,正好出海去看看。」
「對了,我聽說學堂還會有蒸汽船,專門給學生練手用的,若能親手拆裝一回,那可過癮了。」
朱人龍看向朱慈煌,嘿嘿笑道:「殿下,你那側妃不就是英吉利的公主嗎?」
「等咱們學完,是不是可以駕船去歐羅巴看看?」
聞言,朱慈煌也是雙眼一亮,連連點頭道:「有理,有理,等咱們從海事大學堂學完,本宮就去求父皇,和黃永申一起出海,去歐羅巴看看。」
「歐羅巴看完,再去亞墨利加瞅瞅。」
李定國話不多,只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:「殿下去哪,臣就去哪。」
朱慈煌見幾人都沒有推辭的意思,心裡也高興,一拍手道:「那就這麼定了!八月中旬動身,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去天津。不過……」
他話說到一半,忽然頓住了,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:「在去天津之前,還有一樁事得先辦了。」
鄭森挑眉:「什麼事?」
朱慈煌摸了摸鼻子,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道:「大婚的日子是定了,可我跟那英吉利公主……還沒見過面呢。」
「你們說,哪有新人在成親前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