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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5章 風水輪流轉

  馬扎然依然沒有說話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走回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馬扎然:「你說句話!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

  馬扎然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抬起頭來,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:「安妮,我當初的想法很簡單,法蘭西必須打贏這場戰爭。」

  「黎塞留主教臨終前對我說過,哈布斯堡是法蘭西最大的敵人,必須徹底擊敗他們,法蘭西才能在歐羅巴立足。」

  「我接手他的政策,首要任務就是打贏對西班牙的戰爭。」

  「至於大明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然後繼續道:「我以為大明不過是一個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方帝國,他們在歐羅巴的利益主要是貿易,不會為了一個西班牙跟法蘭西徹底翻臉。」

  「所以當沈廷揚提出調停的時候,我認為他是來替哈布斯堡爭取時間的,就拒絕了他,還把他趕出了巴黎。」

  「現在看來,是我想錯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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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安娜王太后冷笑了一聲:「想錯了?你現在說想錯了有什麼用?」

  「巴約納已經丟了,納瓦拉也守不住了!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正在北進,法蘭西的西南大門洞開!」

  「你告訴我,現在該怎麼辦?」

  馬扎然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冬日裡灰濛濛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忽然轉過身來,語氣平靜:「安妮,我要再去一趟丹吉爾。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一愣:「去丹吉爾?去見沈廷揚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你剛把他趕走沒幾個月,你現在又去找他,他會見你嗎?就算見了,他會答應你的請求嗎?」

  馬扎然道:「會見的。」

  「大明做生意講究的是利益,不是意氣。」

  「沈廷揚是個聰明人,他知道法蘭西對大明來說意味著什麼。」

  「至於他會不會答應我的請求……」

  「那就看我能拿出什麼樣的籌碼了。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聽了這話,臉上的怒容漸漸消退了一些,但眉頭依然緊鎖著:「你打算拿什麼當籌碼?」

  馬扎然回到座位上,語氣變得鄭重起來:「我會告訴沈廷揚,法蘭西願意暫停對西班牙的軍事進攻,前提是大明必須確保西班牙同時停火。」

  「我還要說服他,讓大明出面,主持一場法蘭西和西班牙之間的正式和談。」

  「另外,我可以代表法蘭西,承認大明在歐羅巴的既得利益,包括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的法理地位,還有他們在直布羅陀海峽的封鎖權力。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聽完這番計劃,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:「馬扎然,你這一去,就是把法蘭西的尊嚴踩在了腳底下。」

  馬扎然站起身來,整了整衣領:「尊嚴能換回巴約納嗎?尊嚴能讓陣亡計程車兵復活嗎?」

  「安妮,這一仗我們已經輸了,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。」

  「好,你去吧。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
  「快去快回,巴黎這邊……暫時應該還亂不起來。」

  馬扎然當天下午就開始收拾行裝。

  他沒有大張旗鼓,只帶了十幾名隨從,兩輛馬車,簡簡單單地出了巴黎南門。

  馬車吱吱呀呀地碾過初春泥濘的道路,一路向南。

  二月底的法國南部,天氣依然寒冷,道路兩旁的田野里還殘留著沒化盡的積雪。

  馬扎然裹著厚厚的皮裘坐在馬車裡,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到了丹吉爾之後該怎麼開口。

  這件事不好辦。

  去年他當著安娜王太后的面,把沈廷揚趕出了羅浮宮,說的話句句帶刺,現在輪到他上門去求人家了,想想就覺得臉皮發燙。

  可局勢逼到了這個份上,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

  西班牙人在庇里牛斯山脈那邊步步緊逼,瑞典人答應不撤軍卻不肯開戰,荷蘭人只顧著做自己的生意,法蘭西只能靠自己。

  馬車一路顛簸,走到馬賽的時候,馬扎然換乘了一條商船。

  船在地中海上走了兩天三夜,三月三日清晨,丹吉爾港的輪廓出現在了前方的海面上。

  馬扎然站在船頭,看著那座逐漸清晰的北非城市,心裡五味雜陳。

  幾個月前,他是以勝利者的姿態把沈廷揚趕出巴黎的,如今,他卻要以失敗者的身份踏進丹吉爾。

  船靠了碼頭,馬扎然帶著隨從下了船。

  碼頭上人來人往,搬運工扛著麻袋來回穿梭,幾個葡萄牙商人在大聲討價還價,一切都跟以往的時候沒什麼兩樣。

  馬扎然整理了一下衣冠,來到總督府門口,請守衛通報,說法蘭西首相馬扎然,求見大明丹吉爾總督沈廷揚。

  守衛進去通報,不多時,出來一個穿著青布直裰的中年人,正是楊廷仕。

  他朝馬扎然拱了拱手,面帶歉意地說道:「馬扎然主教,實在不巧,沈總督這幾日公務繁忙,實在抽不出空來見您。」

  「您先在驛館歇息幾日,等總督忙完了手裡的要緊事,一定第一時間見您。」

  馬扎然聽了這話,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

  他微微頷首,道了一聲多謝,便帶著隨從跟著楊廷仕安排的人往驛館去了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沈廷揚這是在晾他。

  去年他讓沈廷揚三日內離開巴黎,如今沈廷揚讓他等三天,已經算客氣的了。

  他也不是那種沉不住氣的人,既然來了,等就等吧。

  驛館在丹吉爾城西,是一座占地不小的明式宅院。

  宅院又分成了十數個小院兒,馬扎然就被帶到了其中一座院子呢。

  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還算乾淨,還有濃郁的大明風格。

  馬扎然住進去之後,沒有四處走動,也沒有派人去催促,只是每天上午坐在窗邊看書,下午在院子裡散散步,耐心等著沈廷揚的訊息。

  頭一天沒什麼動靜。

  第二天依然沒有。

  到了第三天傍晚,馬扎然正坐在窗邊,手裡捏著一本書卻沒有翻開,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上,心裡默默盤算著。

  他帶來的隨從已經在私下裡嘀咕了,說法蘭西的首相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遇。

  馬扎然聽到這些話也沒有說什麼,只是讓他們安分待著。

  他等了整整三天。

  第四天清晨,馬扎然剛吃完早飯,驛館門口就來了一個總督府的吏員,笑容滿面地說道:「主教大人,總督大人說今日得空了,請您過去一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