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儘快回到巴黎。
法蘭西不能沒有主事的人。
留在邊境的瑞典軍隊雖然暫時不撤,但這把刀能懸多久,誰也說不準。
馬車碾過厚厚的積雪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,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風雪中。
……
大明崇禎十七年,一月十五日,庇里牛斯山脈北麓。
積雪覆蓋了山脊和谷地,天色陰沉沉的,風從山谷間穿過,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。
法軍第三兵團的兩千餘人駐守在一座叫聖讓德呂茲的小鎮裡,這是通往納瓦拉的必經之路,幾個月前他們就是從這裡南下,一路勢如破竹地打到了潘普洛納城下。
但今天早上,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報告了一個壞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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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面來了一支大軍,至少有一萬五千人,打著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旗幟。
法軍指揮官德·拉費爾伯爵從睡夢中被叫醒,他披上外套衝出屋子,爬上鎮口那座小教堂的鐘樓,舉起望遠鏡往北面看。
遠處的雪原上,黑壓壓的軍隊正在沿著道路向南推進。
佇列整齊,旌旗獵獵,先頭部隊已經離鎮子不到十里地了。
德·拉費爾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手裡只有兩千多人,別說一萬五千了,就是五千人都夠他喝一壺的。
他當即下令全軍集合,準備突圍。
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。
西班牙和葡萄牙聯軍的騎兵已經抄了側翼,封住了通往法國的退路。
在接下來的大半天裡,經過一番並不算激烈的戰鬥,兩千多法軍被圍困在了小鎮裡,突圍無望,最終在一月十六日清晨,德·拉費爾伯爵不得不舉起了白旗。
這一戰的結果,是法軍兩千餘人被俘,包括德·拉費爾本人。
西班牙和葡萄牙聯軍傷亡不到三百人。
訊息傳到馬德里,腓力四世在朝堂上激動得差點當場落淚。
他當即下旨嘉獎聯軍指揮官阿萊格雷特伯爵,加封其為納瓦拉公爵,又下令將繳獲的法軍軍旗送到王宮陳列,以作紀念。
這是西班牙開戰以來,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取得如此痛快的勝利。
一月二十二日,聯軍乘勝追擊,兵分兩路。
一路沿大西洋海岸線北上,目標直指法蘭西西南部城市巴約納。
一路翻越庇里牛斯山脈東段,試圖切斷法軍在加泰隆尼亞方向的補給線。
法蘭西在西班牙北部的軍隊總數約為三萬多人,但分駐在多個據點,兵力分散。
面對聯軍集中優勢兵力的凌厲攻勢,各處法軍要麼撤退,要麼被包圍,戰線在短短半個月內向西退縮了將近一百里。
二月十日,聯軍攻下了巴約納城外的幾處要塞,兵鋒直指城內。
守軍雖然拼死抵抗,但面對聯軍和海上來援的大明艦隊的火炮轟擊,終於還是在二月十四日開城投降。
訊息傳回巴黎,整個羅浮宮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……
馬扎然回到巴黎的時候,已經是二月十八日了。
他原本可以早幾天到,但在路上收到了聖讓德呂茲失守的訊息,立刻繞道去了土魯斯,召集當地駐軍將領商議對策。
可等他趕到土魯斯的時候,又收到了巴約納陷落的訊息。
兩座重鎮接連丟失,整個西南戰線的形勢急轉直下,馬扎然急得一夜沒睡,第二天一早就動身趕回了巴黎。
他進羅浮宮的時候,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,一路風塵僕僕地衝進了書房。
安娜王太后已經在裡面等著了,桌上攤著一堆前線送來的戰報,每一封都在說同樣的內容。
聯軍在推進,法軍在撤退。
「馬扎然……」
安娜王太后的臉色很不好看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焦急。
「西班牙人反攻了,葡萄牙人也在幫他們打仗,據說還有大明的水師在沿海用火炮支援。」
「南邊的防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,你得拿個主意出來。」
馬扎然走到桌前,拿起一封戰報快速瀏覽了一遍,又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聲音低沉:「我已經派人去催瑞典人從北邊向帝國施壓了。」
「只要他們動一動,帝國就不敢把所有兵力都調到西線來對付我們。」
「可如果瑞典人不肯動呢?」
安娜王太后追問道。
「你已經去找過他們一次了,托爾斯滕森答應的是不撤軍,可他沒有答應重新開戰。」
「不撤軍和重新開戰是兩回事,你比我清楚。」
馬扎然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緩緩開口:「安妮,如果瑞典人真的不肯動,那我們就只能收縮防線。」
「放棄納瓦拉,撤到庇里牛斯山以北,依託山勢防守,等國內的新兵訓練完成,再找機會反攻。」
安娜王太后聽完這話,臉上的神色變得難看起來:「馬扎然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意味著我們這半年,在西班牙打下來的所有戰果全部歸零,意味著法蘭西,在歐羅巴的威信會跌到谷底,意味著那些還在觀望的新教諸侯們,會覺得我們靠不住,轉而投向哈布斯堡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眼下的局面,法蘭西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」
「瑞典人靠不住,荷蘭人忙著做生意,我們只剩下自己。」
安娜王太后站起身來,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,轉過身來盯著馬扎然,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:「馬扎然,你當初為什麼要趕走那個沈廷揚?」
馬扎然坐在椅子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面色沉靜,沒有說話。
見他這副模樣,安娜王太后火氣更大了:「我問你話呢!你為什麼要趕走他?」
「他當時是來調停的!如果我們答應了他的調停,西班牙人就不會得到大明的支援,瑞典人就不會跟神羅簽停戰協議!我們現在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!」
她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越來越高,幾個站在門口的侍從嚇得低下了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你知不知道,巴約納失守的訊息傳到巴黎的時候,那些貴族們都在說什麼?」
「他們說馬扎然主教把大明得罪了,所以大明才會幫著西班牙打我們!他們說你是法蘭西的罪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