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,丹吉爾總督府正堂被重新布置了一番。
長桌換了一張更大的,鋪著暗紅色的絨布,桌上擺著銀制的燭台和花瓶,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歐羅巴地圖。
三把椅子分列長桌的兩側和中間,中間那把是沈廷揚的,左側是馬克西米利安的,右側是弗蘭格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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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廷仕坐在沈廷揚身後半步的位置,手裡拿著紙筆,準備記錄談判的內容。
兩側各坐著幾名書吏和通譯,氣氛嚴肅而緊張。
辰時剛過,弗蘭格爾帶著兩名隨從準時到了。
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,領口扣得一絲不苟,腰間的佩劍擦得鋥亮。
進門之後他環顧了一圈,在右側的椅子上坐下,把一頂軍帽放在桌角,然後看向沈廷揚,用德語道:「沈總督,我們開始吧。」
沈廷揚點了點頭,示意通譯開始翻譯。
他先說了幾句場面話,諸如歡迎弗蘭格爾將軍來到丹吉爾,希望雙方能夠本著和平誠意,進行談判之類的客套話。
弗蘭格爾耐心聽完,臉上沒什麼表情,等通譯翻完了,他開口道:「沈總督,客套話就不必說了。」
「我來丹吉爾是來談事的,托爾斯滕森將軍的條件,我已經轉達過了,帝國那邊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這話說得直白,連個彎都不帶打的。
沈廷揚臉上的笑容不變,語氣平和地道:「將軍快人快語,那沈某也不繞彎子。」
「帝國的代表,馬克西米利安伯爵今天就坐在這裡,讓他直接跟將軍談,沈某居中做個見證。」
他說著朝馬克西米利安點了點頭。
馬克西米利安坐直了身子,清了清嗓子。
「弗蘭格爾將軍,皇帝陛下對貴國的和平誠意表示讚賞,也願意就停戰條件進行磋商。」
「關於貴國提出的放棄對波蘭支援一事,帝國可以接受。」
「皇帝陛下已經下令,立即停止向波蘭輸送一切軍事援助和財政援助,目前正在執行的援助計劃也將全部終止。」
「這件事已經不用再探了。」
弗蘭格爾聽了這話,眉頭微微一動,但沒有打斷,等著他說下去。
馬克西米利安繼續道:「關於帝國退出波羅的海沿岸一事,皇帝陛下也願意做出讓步。」
「帝國可以從波美拉尼亞撤軍,也可以將這一地區的行政管理權移交給瑞典,但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撤軍必須是分階段的,帝國需要時間來轉移駐軍和物資,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撤走。」
「如果將軍同意,帝國可以在明年六月之前完成全部撤軍。」
「另外,維斯瓦河以西的港口和要塞,帝國可以一併移交給瑞典。」
弗蘭格爾聽完這段話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:「伯爵,波美拉尼亞的事,我可以替瑞典王國接受一個分期撤軍的方案。」
「明年六月之前完成撤軍,這個時間我可以接受。」
「但是,施特拉爾松德的問題,你們怎麼說的?」
屋裡安靜了下來。
沈廷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沒有插話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。
馬克西米利安的面色沉了沉,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才開口道:「關於施特拉爾松德,帝國不能接受獨立的方案。」
「這座城市是帝國北部的門戶,帝國必須保留對它一定程度上的管轄權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「帝國願意做出重大讓步,可以將施特拉爾松德設為自由城市,享有高度自治權。」
「城市的管理由當地市民選舉產生的議會負責,帝國不派官員駐守,不徵收額外賦稅,不干涉城市的內部事務。」
「帝國只保留名義上的宗主權,以確保這座城市不落入其他勢力之手。」
弗蘭格爾聽完這話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不像是高興,倒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紅茶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,然後靠回椅背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開口道:「特勞特曼斯多夫伯爵,你這個提議,我聽明白了。」
「把施特拉爾松德設為自由城市,帝國保留名義宗主權,實際上由市民自治。」
「這個方案,比直接獨立差不了多少,我覺得可以談。」
馬克西米利安的臉色微微鬆快了一些,但還沒等他開口道謝,弗蘭格爾就抬起一隻手,做了個制止的手勢。
「但是……」
「我還有一件事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目光從馬克西米利安身上移開,轉到了沈廷揚的臉上,像是在看沈廷揚的反應。
「托爾斯滕森將軍臨走前還交代了一件事。」
「將軍的意思,瑞典王國打了這麼多年仗,付出的代價太大了。」
「如果要停戰,帝國除了滿足上述條件之外,還必須拿出五百萬帝國塔勒爾的戰爭賠償。」
「這筆錢是撫恤瑞典陣亡將士的家屬的,也是補償瑞典在這幾十年戰爭中的軍費開支的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,正堂里的空氣像是瞬間凍住了。
馬克西米利安臉上的表情先是僵硬,然後變成了難以置信,最後變成了憤怒。
他霍地站起身來,聲音提高了不少:「五百萬帝國塔勒爾?」
「弗蘭格爾將軍,你這是在趁火打劫!」
「帝國現在的狀況你應該比誰都清楚,別說是五百萬塔勒爾,就是五十萬塔勒爾,帝國也拿不出來!」
弗蘭格爾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,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:「特勞特曼斯多夫伯爵,你可以說這是趁火打劫,我也可以告訴你這是公平補償。」
「瑞典王國在這場戰爭中陣亡了將近十萬人,消耗了數以百萬計塔勒爾的軍費。」
「這些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,是瑞典百姓的血汗錢。」
「現在要停戰了,我們要求一個合理的補償,這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?」
馬克西米利安漲紅了臉,聲音又提高了幾分:「合理?將軍,你倒是說說,瑞典在這場戰爭中占領了多少帝國的土地?」
「掠奪了多少帝國的財富?」
「你現在反過來跟帝國要戰爭賠償,這到底是誰在補償誰?」
他越說越激動,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:「如果帝國答應了你們這個條件,那還不如繼續打下去!」
正堂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。
弗蘭格爾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他的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,雖然沒有拔出來,但那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:「伯爵,你這是在威脅瑞典王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