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克西米利安坐在一旁,見沈廷揚的臉色有些不對,試探著開口道:「沈總督,法蘭西人進攻西班牙這件事,會不會影響到我們跟瑞典人的談判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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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揚睜開眼睛,看了他一眼:「有可能。」
「瑞典跟法蘭西是盟友,如果法蘭西在西班牙戰場上節節勝利,瑞典人在談判桌上的底氣就更足了。」
他頓了頓,沈廷揚又道,「不過反過來想,法蘭西打西班牙打得越凶,瑞典人就越想讓神羅這邊儘快停戰,好騰出手來去分西班牙的肉,這中間的利害關係,得好好琢磨。」
楊廷仕在一旁插話道:「總制,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三天前,丹吉爾港來了一條瑞典的商船,船上下來的人自稱是托爾斯滕森將軍的副將,叫卡爾·古斯塔夫·弗蘭格爾,說是奉將軍之命前來丹吉爾,作為瑞典代表參與談判。」
「下官已經把他安置在城西的驛館裡了。」
沈廷揚站起身來:「走,去見見他。」
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馬克西米利安。
「伯爵先歇一歇,沈某去見見瑞典人,等摸清了他們的底牌,咱們再好好合計怎麼談。」
馬克西米利安點了點頭,面色有些凝重。
……
沈廷揚趕到城西驛館的時候,弗蘭格爾正在院子裡踱步。
這位瑞典將領看上去三十出頭,身材魁梧,一頭淡金色的短髮,留著短須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軍裝外套,袖口上繡著瑞典王國的黃十字徽章。
見沈廷揚進來,他停下腳步,上下打量了一眼,然後伸出手來,用一口帶著濃厚瑞典口音的德語道:「沈總督,久仰大名。」
「我是卡爾·古斯塔夫·弗蘭格爾,托爾斯滕森將軍的副將,奉將軍之命前來丹吉爾。」
通譯把話翻過來,沈廷揚也效仿歐羅巴人的禮儀,伸出手道:「弗蘭格爾將軍一路辛苦,請屋裡坐。」
兩人進了屋子,分賓主坐下。
弗蘭格爾倒是不客氣,直接開門見山道:「沈總督,托爾斯滕森將軍讓我轉告您,他提出的三個條件依然有效。」
「帝國放棄對波蘭的支援,退出波羅的海沿岸,承認施特拉爾松德獨立。」
「這三條做到了,瑞典王國可以立即停火。」
說到這裡,弗蘭格爾看了眼沈廷揚,又補了一句:「將軍還說,談判越快越好。」
「北方的冬天來得早,再過一個月,雪就要封路了。」
「如果拖到明年開春,瑞典軍隊的進攻計劃可就要重新安排了。」
沈廷揚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,說是談判越快越好,但措辭里隱隱透著威脅的意思。
他沒有急著接話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放下,才道:「弗蘭格爾將軍,神聖羅馬帝國的代表今天也到了丹吉爾,是特勞特曼斯多夫家族的馬克西米利安伯爵。」
「正式的談判,咱們定在後天一早開始,地點就在總督府的正堂。」
「這兩天將軍先歇一歇,有什麼需要儘管跟驛館的人說。」
弗蘭格爾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沈廷揚又寒暄了幾句,起身告辭。
出了驛館大門,他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,對隨行的親兵低聲道:「回去之後,請楊先生和馬克西米利安伯爵來正堂議事。」
當天晚上,沈廷揚、楊廷仕和馬克西米利安三人坐在正堂里,一直談到深夜。
馬克西米利安的思路很清晰,說話也有條理。
他把斐迪南三世的意思一條一條地擺了出來:「皇帝陛下的意思是,帝國可以放棄對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支援,也願意退出波美拉尼亞。」
「但有一個前提,退出必須是有序的、分階段的,要給帝國留有足夠的準備時間。」
「至於施特拉爾松德獨立這件事,帝國絕對不能答應。」
他說到這裡,抬起頭來看著沈廷揚:「沈總督,陛下讓我轉告您,施特拉爾松德一旦獨立,帝國境內的其他諸侯國必然效仿。」
「波西米亞、摩拉維亞、西里西亞,哪一個不是對維也納心懷不滿?這個口子一開,帝國的根基就要動了。」
沈廷揚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「伯爵說的這些,沈某都明白。」
「但沈某說句實話,瑞典人不會輕易放棄施特拉爾松德。」
「這座城市是通往波美拉尼亞的門戶,控制了它,就掐住了帝國在北方的脖子。」
「托爾斯滕森和弗蘭格爾都是明白人,他們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依沈某之見,咱們可以先談其他兩條,把最容易達成共識的先敲定,把最難啃的骨頭留到最後。」
「等前兩條談妥了,施特拉爾松德的事再慢慢磨,拖一拖時間,等大明的軍械和貸款到位了,帝國的底氣足了,瑞典人自然會有所退讓。」
楊廷仕在旁補了一句:「總制說得在理。」
「學生還有一層想法,瑞典人眼下也未必能騰出手來跟帝國死磕。」
「他們跟丹麥的戰爭還沒結束,兩線作戰對瑞典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。」
「弗蘭格爾這次來談判,恐怕不只是想談條件,也是想先穩住神羅這邊,好讓瑞典集中兵力對付丹麥。」
「咱們不妨利用這一點,把談判的節奏拉長一些,時間拖得越久,對帝國越有利。」
馬克西米利安聽得頻頻點頭,最後長出一口氣:「沈總督和楊先生說得有道理。」
「陛下派我來的時候也說過,談可以談,但底線不能丟。」
「施特拉爾松德不能獨立,這是帝國的底線,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底線。」
「至於其他的,都可以商量。」
三人又商議了一會兒具體細節,這才各自散去。
沈廷揚送走馬克西米利安回到正堂,在椅子上坐下來,叫楊廷仕留下單獨說了幾句話:「清臣,後天談判的時候,你坐我旁邊。」
「瑞典人那邊有什麼話,你幫我聽著,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及時提醒我。」
楊廷仕點頭應了,又問了一句:「總制,您覺得瑞典人會在這裡談多久?」
沈廷揚搖了搖頭:「不好說。」
「談得攏,三五天就能定下來。」
「談不攏,拖一個月也未必有結果。」
「不過眼下不管拖多久,咱們都得先把場子撐起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