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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2章 總要談談的

  親兵把總應了一聲,帶著幾個兵卒去分發乾糧了。

  沈廷揚催馬繼續北行。

  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景象,燒毀的村莊、荒蕪的田地、倒斃在路邊的牲畜,偶爾還能看到幾具無人收殮的屍體,蒼蠅嗡嗡地圍在上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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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歐羅巴的這場戰爭已經打了快三十年,死了幾百萬人,這仗再不結束,整個歐羅巴都要被打爛了。

  可是,仗要怎麼才能結束呢?

  大明不希望它結束。

  沈廷揚想到這裡,心裡五味雜陳,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
  他有一種直覺,這一次的法蘭西之行,恐怕不會順利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九月十三日傍晚,沈廷揚終於到了巴黎。

  這座城市比一路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繁華得多。

  街道寬闊整齊,商鋪鱗次櫛比,行人摩肩接踵,馬車來來往往,到處是一派熱鬧的景象。

  沈廷揚坐在馬上,看著街道兩邊那些裝飾華麗的建築和高高矮矮的鐘樓,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
  巴黎的繁華跟一路上的破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  他在城門口等了不到半個時辰,宮裡就來了一隊人。

  領頭的是一位中年文官,穿著黑色長袍,胸前掛著一枚金色的十字架,自稱是宮廷總管,奉命引大明使臣入宮。

  沈廷揚跟他寒暄了幾句,便帶著通譯和幾名護衛跟著往羅浮宮走。

  羅浮宮坐落在塞納河的右岸,是一座巨大的宮殿,外牆是用淺色的石塊砌成的,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和浮雕。

  大門是黑色的鐵柵欄,上面鍍著金,在夕陽下閃閃發光。

  院子裡停著十幾輛馬車,馬伕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。

  沈廷揚被領著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,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油畫,畫的是戰爭場景,畫上的人一個個威風凜凜,像是在炫耀法蘭西的軍威。

  走廊的盡頭是一間華麗的會客廳,天花板上繪著宗教畫,牆壁上掛著絲絨帷幔,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。

  會客廳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桌,桌上放著銀制的燭台和花瓶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和馬扎然已經在會客廳里等著了。

  沈廷揚跨進門去,快步走到桌前,鄭重拱手行禮:「大明丹吉爾總督沈廷揚,見過王太后殿下,見過主教大人。」

  通譯在旁邊把他的話翻譯成了法語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微微頷首,用略帶口音的法語說了一句什麼,通譯翻譯過來,意思是:「沈總督一路辛苦,不必多禮」。

  馬扎然坐在安娜王太后的右手邊,穿著一件紅色的教士長袍,頭上的小帽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半邊眉毛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,但那笑意看不出一絲親切,倒像是一把藏起來的刀。

  沈廷揚在兩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通譯坐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看了他一眼,開口道:「沈總督此來法蘭西,不知有何貴幹?」

  通譯一句一句地翻了過來。

  沈廷揚正色道:「回王太后殿下,外臣此來,是有一樁大事想跟殿下和主教大人商議。」

  馬扎然抬起眼皮,聲音不高不低:「哦?什麼大事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外臣想要代表大明,調停貴國與西班牙、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的戰事。」

  他倒是沒繞圈子,和這些西洋人打交道久了,沈廷揚也習慣了這種方式。

  但他這句話一出來,會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馬扎然的笑容倒是沒變,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,笑意卻消失了。

  馬扎然坐直了身子,慢條斯理地道:「調停?沈總督說的調停,是什麼調停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馬扎然主教,沈某的意思是,請法蘭西暫時停止對西班牙和神羅的軍事進攻,雙方坐在一起,透過談判來解決分歧。」

  「戰爭的目的是為了和平,如果談判就能實現和平,又何必要打下去呢?」

  馬扎然聽了這話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容。

  「沈總督,你說談判就能實現和平,這句話我很贊同。」

  「但我想請問一句,談判的基礎是什麼?是雙方各退一步,還是一方逼迫另一方讓步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自然是各退一步。」

  馬扎然道:「那沈總督覺得,西班牙和神羅願意退哪一步?」

  「他們願意讓出尼德蘭嗎?」

  「願意承認法蘭西在阿爾薩斯和洛林的主權嗎?」

  「願意承認瑞典在波美拉尼亞和威悉河流域的占領嗎?」

  這幾個問題問得又急又銳,像連珠炮似的打過來。

  通譯翻譯得滿頭大汗,沈廷揚的臉色卻沒有怎麼變。

  等通譯翻完最後一個詞,沈廷揚不緊不慢地道:「馬扎然主教說的這些都是具體的邊界問題,沈某不敢替西班牙和神羅回答。」

  「但沈某以為,凡事總要有一個開始。」

  「如果連談都不願意談,那戰事就只能一直繼續下去。」

  馬扎然擺了擺手,站起身來,在會客廳里走了兩步,然後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看著沈廷揚,緩緩道:「沈總督,我可以告訴你,法蘭西跟西班牙之間,沒有什麼好談的。」

  「法蘭西的目標很明確,就是要打垮哈布斯堡,讓法蘭西成為歐羅巴的霸主。」

  「這一點,從黎塞留紅衣主教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來了,不會因為任何人、任何國家的一句話而改變。」

  沈廷揚正要開口,馬扎然抬手打斷了他,繼續道:「況且,沈總督,你真的是來調停的嗎?」

  「還是說,你來巴黎,不過是為了替哈布斯堡爭取時間?」

  這話說得直白,直白得有些刺耳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開了。

  沈廷揚心裡咯噔了一下,但面上不動聲色,平靜地道:「主教這話,沈某聽不太明白。」

  馬扎然冷笑了道:「沈總督,大明和神羅簽署的那份貸款協議,我不是瞎子,也不是聾子。」

  「明制一千五百萬兩銀子,上百門火炮,幾千支火銃,還有數十名軍事教官,這些東西用不了半年,就會全部送到神羅的軍隊手裡。」

  「等到神羅的軍隊重新武裝起來,法蘭西再想打過去就難了。」

  「所以沈總督你現在來調停,不過是想把戰事拖住,等神羅緩過勁來再說,我說的對不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