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至澍咧嘴笑了笑,道:「行,本王打頭陣。」
沈廷揚連忙擺手道:「殿下,頭陣的事鄭總兵去就行了,殿下在後督陣即可,不必親自涉險。」
「臣要是讓殿下涉險,朝廷那邊沒法交代。」
朱至澍哼了一聲,道:「沈總督,你這是瞧不起本王?本王在北亞墨利加打英吉利人的時候,可是親自提刀上陣的,面都沒露一下就想讓本王退到後頭去?」
沈廷揚哭笑不得,只好道:「殿下的心意臣領了,但海上打仗跟陸地上不同,風浪大、火炮響,殿下的安全要緊。」
「這樣吧,殿下若執意要去,就坐鎮旗艦,不必沖在最前面,如何?」
朱至澍想了想,勉強點了點頭。
翁珏又道:「沈總督,三國聯合封鎖直布羅陀海峽,還得發表一個宣告,不能讓外人覺得咱們師出無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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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揚道:「翁總督說得對,宣告的事,讓楊廷仕擬個稿子,措辭要溫和,但意思要明確。」
「就說三國為了保障地中海的商貿安全,決定暫時封鎖海峽,等局勢平穩了再解封。」
「這個理由冠冕堂皇,誰都說不出什麼來。」
一旁的楊廷仕點頭道:「學生回頭就去辦。」
沈廷揚又道:「還有一件事,葡萄牙那邊本官已經讓人送信了,請若昂四世派一隊兵馬,幫助西班牙抵禦法蘭西的進攻。」
「兵馬不用多,三五千人就夠了,主要是壯聲勢,讓法蘭西人知道西班牙有幫手,不敢全力進攻。」
鄭芝鳳道:「總制,葡萄牙人願意出兵幫西班牙?他們可是剛獨立沒幾年,兩家還有仇呢。」
沈廷揚笑了笑,道:「鄭總兵,這就是政治。」
「葡萄牙雖然恨西班牙,但他們更怕法蘭西。」
「法蘭西人要是占了西班牙,接下來就是葡萄牙,這個道理若昂四世不會不懂。」
「本官信上把這些話都說清楚了,他應該會答應。」
「更何況,葡萄牙如今是大明的藩屬國,他們的軍隊是要接受朝廷徵召的。」
幾人又商議了半日,把各條路子的細節掰扯清楚了,這才散了。
……
三天後,即八月二十六,葡萄牙那邊的回信到了。
若昂四世果然答應了。
葡萄牙願意出兵五千人幫助西班牙抵禦法蘭西的進攻,也同意聯合封鎖直布羅陀海峽。
信的最後,若昂四世還特意提到,葡萄牙的艦船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出發。
沈廷揚看完信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當天下午,鄭芝鳳便帶著大明駐歐羅巴水師的絕大部分艦船,駛出了丹吉爾港。
朱至澍的十幾條蓋倫船跟在後面,鄭芝鳳的旗艦在最前面。
葡萄牙那邊也派了二十多條船加入。
三支船隊在直布羅陀海峽的入口處匯合,黑壓壓地鋪滿了海面。
八月二十九日,三國聯合發表了宣告,宣布即日起封鎖直布羅陀海峽,嚴禁任何武裝商船和戰船進入地中海,違者將被扣留或擊沉。
宣告的措辭很溫和,說是為了保障地中海的商貿安全,保護各國商船免受戰火的侵擾。
訊息傳出去,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荷蘭人。
九月二日,荷蘭聯省共和國派駐法蘭西的貿易代表范·德·梅爾就在巴黎發表了一通激烈的講話,說大明的做法是對歐羅巴國家主權的粗暴干涉,荷蘭堅決反對,並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荷蘭的航海自由。
范·德·梅爾的講話很快就被翻譯成了好幾種語言,在歐羅巴各地傳開了。
瑞典人也跟著起了哄,說大明是在幫助哈布斯堡,違背了他們所謂的中立立場。
法蘭西人雖然沒有公開表態,但私下裡也傳出了不少不滿的聲音。
丹吉爾總督府籤押房裡,沈廷揚放下手裡的一沓情報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陽穴。
楊廷仕坐在一旁,手裡拿著一支筆,正在抄錄一份檔案。
見沈廷揚的樣子,他放下筆,道:「總制,荷蘭人吵得最凶,要不要先跟他們疏通疏通?」
沈廷揚搖了搖頭,道:「荷蘭人吵歸吵,他們不敢真的動手,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歐羅巴的生意做得很大,要是跟大明翻了臉,他們的損失比咱們大得多。」
「而且荷蘭現在正跟丹麥打仗,海軍主力在波羅的海,一時半會兒也抽調不出多少船來。」
「叫喚兩聲也就是給自己壯壯膽罷了,咱們不理他就是了。」
楊廷仕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沈廷揚站起身來,在籤押房裡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道:「清臣,替我準備一下,本官後日啟程去巴黎。」
楊廷仕一愣:「總制這麼快就要走?法蘭西那邊的情況還沒完全摸清楚呢。」
沈廷揚擺了擺手,道:「不能再拖了。」
「神羅那邊催得急,斐迪南三世一天一封求援信,再不拿出個說法來,人家該覺得咱們敷衍了事了。」
「本官早些去,早些把調停的事敲定,哪怕不成,也好早作打算。」
楊廷仕道:「總制說的是,那學生替總制安排護衛和行程。」
沈廷揚點頭道:「護衛不用多,百十名親兵就足夠了。」
「通譯得帶兩個,一個懂法語的,一個懂拉丁語的,萬一用得著。」
「國書也得準備好,本官雖然不正式代表朝廷出使法蘭西,但調停這麼大的事,沒有國書說不過去。」
楊廷仕一一記下,起身去準備了。
……
九月四日清晨,沈廷揚帶著百十名親兵,從丹吉爾出發了。
從丹吉爾到巴黎,走的還是那條老路。
先從丹吉爾坐船到馬賽,再從馬賽走陸路,經里昂北上到巴黎。
大海上的路倒是順利,不到兩天就到了馬賽。
從馬賽往北走陸路就要慢得多了,一路上要經過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和羅訥河谷,沿途的村鎮還算熱鬧,可越往北走,氣氛就越是不對。
過了里昂,路邊開始出現成群結隊逃難的百姓,拖家帶口,面黃肌瘦,推著獨輪車,車上堆著破破爛爛的行李。
沈廷揚勒住馬,看著路邊一個癱坐在地上的老婦人,皺了皺眉,叫來通譯,吩咐道:「上去問問,這些人是哪兒的,怎麼都往南邊跑。」
通譯跑去問了一陣,回來稟報導:「總制,這些人是從北邊過來的,說是戰爭打得太兇了,實在待不下去,就拖家帶口往南邊跑。」
「西班牙人在北邊打了敗仗,法蘭西人趁勢反攻,兩邊你爭我奪,把村莊都燒光了。」
沈廷揚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叫來親兵隊長,吩咐道:「拿些乾糧發給那些逃難的百姓,讓底下人動靜小些,別引起騷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