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廷揚擺了擺手：「殿下不必客氣。」
「這最後嘛……」
「臣想跟殿下商量一件事，或者說，臣想請殿下幫一個忙。」
朱至澍道：「什麼忙？你說。」
沈廷揚站起身來，在正堂里走了兩步，轉過身來看著朱至澍。
「殿下，黃公公前幾日回大明去了，這事殿下已經知道了。」
「黃公公走的時候，帶走了兩艘鐵甲艦，如今丹吉爾這邊只剩下四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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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明的兵力本來就不多，黃公公一走，更是捉襟見肘。」
朱至澍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沈廷揚繼續道：「殿下應該也聽說了，歐羅巴現在的局勢很複雜。」
「哈布斯堡和法蘭西、瑞典、荷蘭打得不可開交，英吉利那邊國王跟議會也在打仗。」
「大明在歐羅巴的利益不小，貿易、軍火、貸款，哪一樣都離不開。」
「可眼下兵力不足，萬一出了什麼亂子，臣手裡這幾千人馬，怕是應付不過來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看了朱至澍一眼，放緩了語速。
「殿下這個時候帶著上千精兵、十幾條船來到歐羅巴，對臣來說，簡直是雪中送炭。」
「臣斗膽請殿下暫時留在丹吉爾，助臣一臂之力。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慢咽下去，才道：「沈總督想讓本王幫你做什麼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臣不敢說幫，臣是想跟殿下聯手。」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正色道：「殿下不是想在歐羅巴找一塊地方嗎？」
「這件事，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，少說也要一年半載，甚至更久。」
「在這段時間裡，殿下和殿下的兵閒著也是閒著，不如和臣一起做些事。」
「臣可以跟殿下交個底，接下來臣打算做兩件事。」
「這其一，便是干涉英吉利內戰，想辦法穩住查理一世的局面，不能讓議會軍徹底打垮國王。」
「查理一世的長女是太子側妃，跟大明是姻親，他要是垮了，對大明不利。」
「再說了，英吉利亂下去，對誰都沒有好處。」
「其二，繼續維持歐羅巴大陸的平衡。」
「哈布斯堡那邊剛打了敗仗，咱們得拉一把，不能讓他們被法蘭西和瑞典徹底打垮。」
「但也不能讓哈布斯堡太強，得壓著點，這個分寸，不好拿捏。」
沈廷揚說完，看著朱至澍：「殿下，這兩件事，都需要兵力和艦船。」
「臣手裡的人馬不夠，殿下的人馬正好可以補上。」
「殿下若是願意幫忙，臣感激不盡。」
朱至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，沉默了半晌，才道：「沈總督，你讓本王幫忙，本王可以幫，但本王也不能白幫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沈廷揚笑了，道：「殿下說得是，臣自然不會讓殿下白幫忙。」
他伸出手指，一條一條地數給朱至澍聽。
「第一，臣可以以低於市價的價格，向殿下出售一批從大明本土運過來的軍械、布匹、茶葉、瓷器、藥材。」
「這些東西在歐羅巴都是緊俏貨，殿下買了之後，無論是自己用還是轉手賣，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」
朱至澍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沈廷揚又道：「第二，殿下在丹吉爾停靠期間，所有補給、維修、碼頭費用，全免，這一點，臣現在就敢答應殿下。」
「第三，如果殿下將來真的在歐羅巴找到了合適的地方，需要大明出面，臣可以盡力促成此事。」
朱至澍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「沈總督，你這個人，會做生意。」
沈廷揚連忙拱手道：「殿下過獎了，臣不過是實話實說。」
朱至澍收了笑容，正色道：「沈總督開的這些條件，本王可以接受。」
「本王可以暫時留在丹吉爾，幫你做那兩件事，但你得答應本王一條。」
沈廷揚道：「殿下請講。」
朱至澍道：「本王幫你可以，但本王的人馬，得由本王自己指揮。」
「你要本王打哪兒，本王可以聽你的，但怎麼打，是本王的事。」
「你的人不能干涉本王指揮軍隊。」
沈廷揚想都沒想，點頭道：「這個自然。殿下的兵，自然是殿下說了算。臣只跟殿下商量打哪兒、什麼時候打，至於怎麼打，臣不插手。」
朱至澍點了點頭，又道：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沈廷揚道：「殿下請講。」
朱至澍道：「你剛才說，可以低價賣給本王軍械、布匹、茶葉這些東西。」
「這些東西本王都要，但本王還要一樣東西，不知道你能不能給。」
沈廷揚道：「什麼東西？」
朱至澍道：「戰馬。」
沈廷揚一愣：「戰馬？」
朱至澍點頭道：「不錯，戰馬。」
「沈總督，你在歐羅巴待了這些年，應該知道歐羅巴最不缺的就是戰馬。」
「德意志的馬、匈牙利的馬、西班牙的馬，都是好東西。」
「北亞墨利加那地方，什麼動物都有，就是沒有馬。」
「本王的馬隊，騎的都是從大明帶過去的馬，這些年死的死、老的老，已經不剩多少了。」
「本王想在歐羅巴買一批戰馬帶回去，但歐羅巴這邊的情況本王不熟悉，不知道從哪兒買、找誰買。」
「你若是能幫本王這個忙，本王感激不盡。」
沈廷揚聽完，沉吟了片刻，道：「殿下，歐羅巴確實不缺戰馬。德意志北邊的霍爾斯坦、梅克倫堡那邊，有不少養馬的好地方，馬的品質不差。殿下要買戰馬，直接去買就是了，臣可以替殿下牽線搭橋，找幾個靠譜的馬販子，價錢公道，不會坑殿下。」
朱至澍眼睛一亮：「當真？」
沈廷揚笑道：「臣騙殿下做什麼？歐羅巴這邊連年打仗，戰馬是緊俏貨不假，但只要出得起價錢，多少都能買到。殿下要多少？」
朱至澍想了想，道：「先買一千匹，要好的，不要那些歪瓜裂棗充數的。」
沈廷揚道：「一千匹不算多，臣可以替殿下張羅。不過價錢不便宜，一匹好馬少說也要三五十兩銀子，一千匹就是三五萬兩。殿下帶夠銀子了嗎？」
朱至澍哼了一聲：「銀子的事不用你操心，本王既然開得了口，就付得起錢。」
沈廷揚笑了笑，不再多問。
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細節，朱至澍見事情談得差不多了，便站起身來，道：「沈總督，那就這麼定了。本王的人馬暫時留在丹吉爾，聽你調遣。你答應本王的事，也得說到做到。」
沈廷揚連忙起身，拱手道：「殿下放心，臣說話算話，絕不食言。」
朱至澍點了點頭，帶著楊鏘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過頭來，看著沈廷揚，道：「沈總督，還有一件事，本王差點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