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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48章 題本

  沈廷揚道:「殿下請講。」

  朱至澍道:「你替本王向朝廷上書的時候,別忘了替本王說,就說蜀王朱至澍,雖遠在北亞墨利加,但時刻不忘朝廷恩德,願為朝廷分憂。」

  「歐羅巴的事,本王一定盡心盡力,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
  沈廷揚鄭重拱手道:「臣一定把殿下的話,原原本本地轉達給陛下。」

  朱至澍滿意地點了點頭,大步流星地出了正堂。

  楊鏘跟在他身後,往偏院而去的路上,壓低聲音道:「殿下,沈廷揚雖然沒有答應給土地,但他開的那些條件,也不算差。」

  「能拿到跟大明本土商人同等的待遇,還有低價軍械、免費補給,這些在歐羅巴都是實打實的好處,殿下的目的,算是達成了大半。」

  朱至澍腳步不停,淡淡道:「沈廷揚這個人,還算實在,沒有糊弄本王。」

  「他說的那些,雖然不如本王最初想要的,但也算給足了面子。」

  「至於土地的事,本王本來也沒指望他能做主,不過是個由頭罷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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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真正要緊的,是讓本王的人馬在歐羅巴站住腳,有了這個根基,後面的事才好辦。」

  楊鏘點了點頭,不再多說。

  兩人回了住處,朱至澍一進院子就吩咐人準備筆墨紙硯,說要寫一封信送回新成都,讓留守的王府官們安心,順便再調一批糧草過來,以備不時之需。

  楊鏘在一旁幫著磨墨,看著朱至澍筆走龍蛇地寫信,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
  這位蜀王殿下,心思深沉得很。

  嘴上說著只想買塊地建個商站,可帶了一千多精兵、十幾條船來,哪有這麼簡單?

  不過,這些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,不會說出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朱至澍走後,沈廷揚在正堂里坐了好一會兒,把方才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,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要緊的,這才起身回了籤押房。

  楊廷仕已經在籤押房裡等著了。

  沈廷揚一進門,楊廷仕便起身拱手道:「總制,蜀王殿下來了?」

  沈廷揚點了點頭,坐下,把朱至澍說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。

  楊廷仕聽完,推了推眼鏡,沉吟道:「總制,這麼說,蜀王殿下還真是想在歐羅巴買地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他是這麼說的,至於是不是真心話,現在還不好說。」

  「不過有一樁,他答應留在丹吉爾幫咱們做事,這倒是個意外之喜。」

  楊廷仕想了想,道:「總制,學生琢磨著,蜀王殿下答應留下來,恐怕不只是為了幫咱們,他也是在給自己找機會。」

  「他想在歐羅巴買地,就得先摸清楚歐羅巴的局勢,還得跟各國打好關係。」

  「留在丹吉爾,藉著大明的名義跟各國打交道,比他自己瞎闖要容易得多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頭道:「你說得對,他是聰明人,不會做虧本的買賣。」

  「不過話說回來,他幫咱們做事,咱們給他好處,這是公平交易,誰也不欠誰。」

  楊廷仕又道:「總制,蜀王殿下要買戰馬的事,您打算怎麼替他張羅?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這事不難,歐羅巴這邊賣馬的商人不少,找幾個可靠的就行了。」

  「本官打算讓鄭總兵派人去一趟霍爾斯坦,那邊養的馬不錯,價錢也公道。」

  「順便還能打聽打聽北海那邊的動靜,一舉兩得。」

  楊廷仕點頭道:「總制思慮周全。」

  沈廷揚站起身來,在籤押房裡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,道:「清臣,你說,陛下會答應蜀王殿下所請嗎?」

  楊廷仕沉默了片刻,道:「學生不敢妄測聖意,但學生以為,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。」

  「大明立國以來,藩王封地都在境內,從來沒有在海外給藩王封地的先例。」

  「今上破了祖制,將諸藩都封到了海外。」

  「蜀王殿下在北亞墨利加已經有一塊封地了,再在歐羅巴弄一塊,這算什麼?朝堂上那些御史,第一個不會答應。」

  沈廷揚嘆了口氣:「本官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「但蜀王殿下開了口,本官又不能不上書,只能把話遞上去,讓陛下定奪。」

  楊廷仕道:「總制上書的時候,不妨把話寫得婉轉些,既要把蜀王殿下的意思說清楚,又不能讓人覺得總制在替蜀王殿下說話。」

  「這件事,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頭道:「你說得對,本官會小心的。」

  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,沈廷揚見天色不早了,便讓楊廷仕回去歇息,自己留在籤押房裡,鋪開紙筆,開始給朝廷寫題本。

  這封題本不好寫。

  寫得太直白,怕得罪蜀王。

  寫得太含糊,怕朝廷看不明白。

  寫得太偏向蜀王,又怕被御史抓住把柄。

  沈廷揚斟酌了半晌,才落筆寫道:「臣,大明駐丹吉爾港總督沈廷揚謹奏:蜀王至澍,於八月初七日率船隊抵丹吉爾,隨行兵卒千餘、戰船十餘艘。」

  「臣恭迎蜀王入城,安置於總督府客院。」

  「據蜀王言,其封地北亞墨利加蜀國,地廣人稀,百業待興,欲打通與歐羅巴之商路,以利藩民生計。」

  「故蜀王有意在歐羅巴擇一合適之地,或買或租,建一商站,以通貿易。」

  「此事關係藩國,臣不敢擅專,謹據實上奏,伏請陛下聖裁。」

  「蜀王亦言,願暫留丹吉爾,協助臣處理歐羅巴事務,以報朝廷恩德。」

  「臣觀蜀王之意,甚為誠懇,不敢隱匿,一併奏聞。」

  寫完之後,沈廷揚又讀了一遍,覺得還算妥當,既不替蜀王說話,也沒有刻意貶低,只是把事情說清楚,讓京城那邊定奪。

  他將奏摺封好,蓋上印,叫來親兵,吩咐道:「明日一早,用最快的船送回大明,不得延誤。」

  親兵接過奏摺,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沈廷揚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
  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總督府的院子裡點起了燈,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,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
  他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苦得直皺眉,卻也沒有叫人換,就那麼端著茶碗,坐在黑暗裡,想著接下來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