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·德·梅爾點了點頭：「正是，大明不是一直在說平等互利嗎？那我們就跟他們談平等互利。」
「神羅能拿到的，我們也能拿到，這樣才算公平。」
巴內爾聽了這話，搖了搖頭：「范·德·梅爾先生，您的想法很好，但實施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。」
「大明跟神羅有姻親關係，敬妃是哈布斯堡的公主，他們天然就更親近哈布斯堡，我們瑞典跟大明可沒什麼交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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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·德·梅爾笑了笑，道：「巴內爾將軍，生意場上不講交情，只講利益。」
「只要我們能給大明足夠的利益，他們不會在乎跟誰做生意。」
馬扎然聽著兩人的爭論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忽然開口道：「二位說得都有道理。」
「但你們全都想錯了。」
兩人同時看向他。
馬扎然繼續道：「明人在歐羅巴，並不是為了什麼生意。」
「他們之所以如此大力度的支援帝國，也不是因為什麼姻親。」
馬扎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，語氣鄭重道：「大明是想讓歐羅巴諸國永遠打下去，讓這場戰爭一直繼續。」
「黎塞留首相在的時候，稱之為大陸均衡策略。」
「大陸均衡？」
巴內爾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馬扎然點頭道：「不錯。」
「唯有歐羅巴各國深陷戰爭泥潭，大明才能從容布局。」
范·德·梅爾微微頷首，接話道：「等他們在歐羅巴完成布局後，各國經過戰爭的肆虐，已經不可能和他們進行對抗。」
「到時候，我們就只能接受一個遠東帝國，在歐羅巴成為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。」
「甚至等到將來，東西方的所有貿易，他們都要插上一手，或者更乾脆一點，壟斷，壟斷東西方貿易。」
馬扎然點頭道：「梅爾先生說得不錯。」
「但這恐怕還不是大明的最終目的。」
范·德·梅爾有些不解。
巴內爾已看著馬扎然，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沒讓兩人等太久，馬扎然便接著說道：「請看看葡萄牙吧。」
兩人瞬間反應過來。
巴內爾霍然起身道：「他們瘋了？想讓所有國家都像葡萄牙一樣，成為他們的……他們的藩屬國？」
范·德·梅爾也是一臉的震驚。
馬扎然笑道：「先生們，這只是我和黎塞留首相的猜測，不用如此緊張。」
下一刻，馬扎然的面色一肅，繼續道：「相比起這麼遙遠的事。」
「現在對我們的最大的威脅，除了他們對哈布斯堡的支援外，就是他們的貨物。」
「隨著越來越多的大明商人前來歐羅巴，更多的布匹、瓷器、茶葉、鐵器也都被運了過來。」
「這些東西一旦大量湧入歐羅巴市場，對我們的商人會造成不小的衝擊。」
「而且還會將我們的黃金和白銀，全都賺走。」
范·德·梅爾的臉色愈發凝重起來。
他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大股東，最清楚大明貨物對歐羅巴市場的影響。
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，質量好、價格低，一旦大量湧入，荷蘭商人的利潤就會被大大壓縮。
馬扎然見兩人都不說話，又道：「二位，我有一個提議，不知道二位願不願意聽聽。」
巴內爾道：「主教大人請講。」
馬扎然站起身來，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歐羅巴地圖前，指著神羅的位置道：「現在的局勢很清楚，大明在扶持哈布斯堡，想讓他們繼續跟我們打下去，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。」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巴內爾和范·德·梅爾。
「我的提議是，瑞典和荷蘭，應該聯合起來，加大對神羅的軍事壓力。」
「尤其是瑞典，在北方不能給神羅喘息的機會。」
「只要我們能在一兩年內徹底打垮神羅，大明的貸款和軍械就來不及發揮作用。」
巴內爾沉吟道：「主教大人，加大對神羅的軍事壓力，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。」
「我們的軍隊已經連續作戰多年，兵源和補給都很緊張，如果再加大力度，恐怕力不從心。」
馬扎然道：「補給的事，法蘭西可以幫忙，如果瑞典願意在北方加大攻勢，法蘭西可以提供一部分糧食和軍餉。」
巴內爾眼睛一亮：「主教大人此言當真？」
馬扎然點頭道：「當然，不過，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巴內爾道：「什麼條件？」
馬扎然道：「瑞典必須保證，在明年開春之前，拿下波西米亞北部的幾個重要城鎮，切斷神羅北部的糧道。」
巴內爾想了想，道：「這件事我需要跟國內商量，不能現在就給主教大人答覆。」
馬扎然擺了擺手：「不急，你們可以慢慢商量。」
「但我希望，最晚不要超過一個月。」
巴內爾點了點頭。
馬扎然又看向范·德·梅爾：「梅爾先生，荷蘭那邊呢？」
「能不能在海上給西班牙施加更大的壓力？」
「尤其是西班牙在南亞墨利加的運銀船，如果能截斷他們的銀礦運輸線，西班牙的財政就會徹底崩潰。」
范·德·梅爾沉默了片刻，道：「主教，荷蘭的船隊確實有能力截斷西班牙的運銀航線，但這件事風險很大。」
「大明的鐵甲艦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上活動頻繁，如果我們的行動引起了大明的注意，他們很可能會出面干預。」
馬扎然道：「梅爾先生，您擔心的不是大明，而是您自己的生意吧？」
范·德·梅爾被戳穿了心思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但很快恢復了正常。
「主教說笑了，我是荷蘭的代表，自然要為荷蘭的利益考慮。」
「大明現在的態度很曖昧，既支援哈布斯堡，又不跟我們翻臉。」
「如果我們做得太過分，把大明推到了哈布斯堡那邊，對誰都沒有好處。」
馬扎然聽了這話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道：「梅爾先生說得也有道理。」
「那這樣吧，荷蘭不需要直接截斷西班牙的運銀航線，只需要加大在巴西沿海的巡邏力度，讓西班牙人不敢輕易運銀子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