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廷揚說的是實話。
瑞典雖然國土不大，但軍隊能征善戰，在這場席捲整個歐羅巴的戰爭中打出了名氣。
尤其是古斯塔夫二世改革之後的瑞典軍隊，以火槍兵為主，搭配靈活機動的騎兵，在歐羅巴戰場上所向披靡。
雖然古斯塔夫二世前幾年在呂岑戰役中陣亡了，但瑞典軍隊的底子還在，托爾斯滕森等將領也是一等一的軍事人才。
大明在歐羅巴的兵力，滿打滿算也就是六艘鐵甲艦加上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的駐軍，總共不到五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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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要跟瑞典人在陸地上開打，這點兵力確實不夠看。
黃永申想了一會兒，坐直了身子，正色道：「沈總督，你說的這些，咱家心裡都有數。」
「但有一條咱家得說清楚，特熱邦這件事，不是兵力多少的問題，是顏面問題。」
「大明的顏面如果丟了，以後再想在歐羅巴站住腳，就得花十倍的力氣才能撿回來。」
沈廷揚沉默。
黃永申又道：「再說了，咱家也沒說要直接跟瑞典人開打。」
「先禮後兵，先把話遞過去，看看他們怎麼說。」
「瑞典人也不是傻子，應該知道大明的份量。」
「如果他們識相，自己把兵撤了，大家臉上都好看。」
「如果不識相，那咱們再想別的辦法。」
沈廷揚聽了這話，心裡踏實了一些，拱手道：「黃公公說得是，下官剛才想得太急了。」
黃永申擺了擺手，道：「咱家理解你的擔心，這不是壞事。」
「做事的人要往前沖，也得出主意的人往後拉一拉，兩邊平衡著來，才不會出大差錯。」
兩人又說了幾句，沈廷揚起身告辭。
……
沈廷揚從黃永申書房出來，已是掌燈時分。
他回到自己的籤押房，命人尋來楊廷仕。
楊廷仕是他的幕僚，不光四書五經讀得透，還通洋務，懂幾國言語，在丹吉爾這些年，幫著沈廷揚處理了不少跟洋人打交道的棘手事。
不到一炷香的時間，楊廷仕就來了。
「總制連夜召見，可是有什麼急事？」
楊廷仕進門拱手問道。
沈廷揚讓他坐下，把特熱邦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，末了道：「黃公公的意思，是要派人去跟瑞典人當面交涉，我想來想去，這事兒你去最合適。」
楊廷仕推了推眼鏡，沒有立刻答應，沉吟了片刻才道：「總制，瑞典人那邊領兵的是誰，打聽到了嗎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瓦爾德穆特說是個什麼將軍，名字一時沒記住，但從波美拉尼亞調過來的，想來不是無名之輩。」
楊廷仕點點頭：「學生明白了，去是可以去，但有件事得先說在前頭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學生此去，代表的是大明，說的話就是大明的話，不能含糊，也不能事後不認帳。」
「總制和黃公公那邊，得給學生一個準話，到底哪些能答應，哪些不能答應，底線在哪兒。」
沈廷揚道：「這個自然，黃公公方才已經說了，特熱邦是敬妃娘娘的嫁妝地，受大明保護，任何國家不得侵犯，這就是底線，沒得商量。」
楊廷仕又問：「若是瑞典人不聽呢？」
沈廷揚沉默了一瞬，道：「黃公公說了，先禮後兵。」
「不聽，那就再想別的辦法。」
「但你到了那裡，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能少，態度要硬，但話不能說死，得給人家留個台階。」
楊廷仕想了想，點頭道：「學生省得了，什麼時候動身？」
「明日一早。」
「這麼急？」
「瑞典人的兵已經在邊境上擺著了，早一天去，早一天安心。」
楊廷仕站起身來，拱手道：「那學生這就回去收拾行裝。」
沈廷揚也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路上小心，到了特熱邦，有什麼訊息立刻派人送回來。」
……
次日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楊廷仕便帶著百十名大明兵卒，跟著瓦爾德穆特上了路。
從丹吉爾到特熱邦，路途不近。
先坐船到馬賽，再從馬賽走陸路，穿過普羅旺斯，翻過阿爾卑斯山，經因斯布魯克進入巴伐利亞，再往東北方向走，才能到波西米亞。
這一路走了整整十一天。
六月十一日傍晚，楊廷仕一行人終於到了特熱邦。
重新看到特熱邦城堡，瓦爾穆特臉上露出一種既鬆了口氣又懸著心的複雜表情。
「楊先生一路辛苦，我這就令人準備住處，先生先歇一晚，明日再去見瑞典人也不遲。」
楊廷仕擺了擺手：「瓦爾德穆特總督，歇息的事不急，瑞典人的兵現在在哪兒？」
瓦爾德穆特道：「就在北邊大約三十里外，駐紮在一條小河邊上，斥候這兩天一直在附近轉悠，看樣子是在等命令。」
楊廷仕又問：「神羅那邊的人呢？」
瓦爾德穆特苦笑道：「那些人來了一撥又一撥，有徵稅的，有徵兵的，還有說要來駐防的。」
「我一律擋了回去，但他們放話說，如果特熱邦再不配合，皇帝陛下就要派人來強行接管了。」
楊廷仕聽完沒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跟著瓦爾德穆特進了城。
特熱邦城不大，城牆也不高，但收拾得還算整齊。
街上行人不多，鋪子開門的也少，看得出來人心惶惶，都在觀望局勢。
瓦爾德穆特把楊廷仕安排在城中心的一座宅子裡，是以前一位本地貴族的舊宅，院子不小，收拾得也乾淨。
楊廷仕安頓下來之後，沒有急著歇息，而是讓隨從點起燈，鋪開地圖，把特熱邦周邊的地形，和瑞典軍隊的位置仔細看了一遍，心裡有了數，這才合衣躺下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楊廷仕便讓瓦爾德穆特派人去瑞典軍營送信，說大明天朝有使臣前來，要見瑞典軍主將。
信送出去不到兩個時辰，瑞典人那邊就回了話，說主將願意接見，請大明使臣過去。
瓦爾德穆特有些擔心：「楊先生，瑞典人那邊軍營里好幾千人，您就這麼過去，萬一他們翻臉……」
楊廷仕笑了笑，道：「瓦爾德穆特大人放心，兩國交兵不斬來使，這點規矩瑞典人還是懂的。」
「再說了，我代表的是大明，他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，那就是跟大明宣戰，這個後果他們承擔不起。」
瓦爾德穆特聽了這話，心裡踏實了些，但還是堅持要親自護送。
楊廷仕想了想，沒有拒絕，帶上了己方的百餘名馬隊，和瓦爾德穆特出了特熱邦城，向北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