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永申在里斯本住了下來,每日與若昂四世商議徵召兵馬、打造戰船的事。
五月二十三這天,天氣悶熱得厲害。
黃永申正坐在使館的書房裡,翻看沈廷揚從丹吉爾送來的一沓情報。
這些情報大多是關於歐羅巴各國局勢的,有法蘭西宮廷的訊息,有尼德蘭的動靜,還有神聖羅馬帝國那邊的一堆亂帳,零零碎碎,看得人頭大。
他揉了揉眼睛,正想叫人換杯茶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給力
張煜推門進來,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,像是驚愕,又像是興奮,總之不太尋常。
「張煜,什麼事?」
黃永申端起茶杯,隨口問道。
張煜走到書案前,壓低聲音道:「公公,軍情司的人緊急求加。」
黃永申抬眼看他,開口道:「讓他進來。」
須臾,錦衣衛軍情司駐歐羅巴千戶李國祿,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。
「下官軍情司千戶李國祿,見過公公。」
黃永申抬手道:「免了,你急著見咱家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李國祿直起身,深吸了一口氣,道:「回公公,北邊傳來的最新訊息,五日前,法軍和西班牙軍在羅克魯瓦打了一仗,西班牙敗了。」
黃永申放下茶杯,眉頭微微一皺:「敗了?怎麼敗的?」
李國祿道:「西班牙駐尼德蘭總督德美洛,統率兩萬六千大軍,圍攻羅克魯瓦要塞,被法蘭西孔代親王率領的兩萬兩千人打了個措手不及。」
「兩軍從五月十八日一直打到十九日,西班牙軍隊七千餘人被俘,死傷數千,據說損失了二十多門火炮,幾乎是全軍覆沒。」
黃永申沉默了片刻。
兩萬六千對兩萬兩千,兵力占優還打成這樣,西班牙人的仗打得太不像話了。
「那孔代親王,什麼來頭?」
黃永申問道。
李國祿回道:「此人名叫路易·德·波旁,是法國孔代親王,今年剛滿二十二歲,是法國宮廷中年輕一代將領里的佼佼者。」
「此戰,他指揮排程極為果斷,法軍騎兵三次衝擊西班牙方陣,硬是把西班牙人的陣型撕開了口子。」
黃永申沒有再問,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里斯本港。
碼頭上依然熱鬧,葡萄牙人在忙著裝卸貨物,吆喝聲此起彼伏,渾然不知歐羅巴的局勢已經變了天。
「訊息傳到馬德里了嗎?」
黃永申問道。
李國祿道:「從羅克魯瓦到馬德里,路途遙遠,就算快馬加鞭,至少也要七八天才能送到。」
「不過下官估摸著,西班牙人這會兒應該也快接到了。」
黃永申轉過身來,目光在李國祿臉上停了一瞬。
「那咱家就去馬德里,面見腓力四世。」
李國祿一愣:「公公,現在去馬德里?路上可不太平。」
黃永申擺了擺手:「正因為它不太平,咱家才要去。」
他沒有多解釋,轉身走到書案前,提筆寫信。
信是給沈廷揚的,告訴他羅克魯瓦之戰的訊息,和自己前往馬德里的決定,讓他加強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的防務,隨時準備應對歐羅巴局勢的變化。
把封信寫完,黃永申吹乾墨跡,封好,遞給李國祿。
「讓人把信送出去,咱們明日一早啟程,前往馬德里。」
一旁的張煜問道:「公公,帶多少人?」
黃永申想了想,道:「五百馬隊都帶上。」
張煜面露憂色:「公公,五百人是不是太多了?」
「從里斯本到馬德里,要走好幾天,一路上要經過不少西班牙城鎮,五百騎兵浩浩蕩蕩地開過去,只怕會惹人生疑。」
黃永申看了他一眼,道:「咱家這是去馬德里見國王,不是去做賊,五百人就五百人,用不著藏著掖著。」
張煜見黃永申主意已定,便不再多說,拱手退出去安排。
……
羅克魯瓦之戰的訊息像一把野火,在歐羅巴大陸上迅速蔓延。
最先得到訊息的自然是法蘭西人。
五月二十日,戰鬥結束的第二天,孔代親王就派了信使快馬加鞭趕往巴黎。
信使晝夜兼程,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跑了近二百里路,於五月二十一日傍晚抵達羅浮宮。
彼時安娜王太后正和馬扎然主教在書房裡議事。
信使被帶進去,跪地呈上戰報。
安娜王太后接過戰報,開啟一看,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馬扎然注意到她的異樣,探身問道:「安妮?」
安娜王太后抬起頭,眼中閃著光:「贏了。」
馬扎然接過戰報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訝,又從驚訝變成了狂喜。
雖然他是義大利人,雖然他在法國宮廷中根基不深,但這一刻,他知道自己在法國朝堂中的地位已經穩了。
第二天,巴黎的街道上便貼滿了告示,宣告法軍在羅克魯瓦取得大捷。
巴黎市民湧上街頭,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教堂的鐘聲從清晨一直響到黃昏,彷佛在慶祝一場盛宴。
……
訊息傳到荷蘭,荷蘭人倒是比法國人淡定得多。
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們聽到訊息之後,最關心的不是戰爭勝負,而是西班牙的運銀船,還能不能按時從新西班牙出發。
西班牙人打了敗仗,財政勢必更加吃緊,到時候說不定會加稅,加稅就會引起民變,民變就會影響貿易……
這一連串的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下來,商人們得出了一個結論,西班牙人不行了,荷蘭的機會來了。
荷蘭執政、奧蘭治親王威廉二世,倒是想趁機攻占更多西班牙在尼德蘭的據點,但荷蘭議會的商人們不干。
打仗要花錢,打下來還要駐軍,駐軍還要花錢,這筆買賣不划算。
於是荷蘭人繼續保持觀望,一邊跟西班牙做生意,一邊暗暗準備,等時機成熟了再出手。
訊息傳到神聖羅馬帝國,天主教諸侯們人心惶惶。
西班牙人敗了,法蘭西人勝了,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他們這些天主教諸侯的靠山不穩了。
新教諸侯們倒是幸災樂禍,覺得法國人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。
不過神羅諸侯們的態度從來都是隨風倒,誰強就靠誰,誰也說不準明天他們會不會轉向法蘭西那邊去。
訊息傳到羅馬,教皇烏爾班八世嘆了口氣,在胸前畫了個十字。
他是天主教會之首,卻不得不面對一個新教的荷蘭,和一個日漸衰落的西班牙,還有一個越發囂張的法國。
他已經老了,管不了這麼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