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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2章 腓力四世和他的西班牙帝國

  訊息傳到英吉利,查理一世正在牛津的基督教堂學院裡籌劃下一步的軍事行動。

  羅克魯瓦之戰的訊息傳來之後,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:「大明那邊,必須抓緊採買軍械。」

  西班牙敗了,法蘭西就成了歐陸最強的陸上力量。

  而他是法蘭西的女婿,按理說應該跟法蘭西人站在一起。

  但他此時正忙於跟議會的叛軍作戰,顧不上歐陸的事。

  他眼下最要緊的是買到大明的火銃和火炮,先把議會軍打敗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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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訊息傳到葡萄牙,若昂四世的反應最為微妙。

  他是在黃永申離開里斯本的第二天接到訊息的。

  彼時他正在書房裡看里貝羅的那本遊記,侍從匆匆送來信報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,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。

  他是葡萄牙國王,葡萄牙是從西班牙獨立出來的,按理說西班牙敗了,他應該高興。

  但他也清楚,法蘭西人對葡萄牙的野心,未必就比西班牙人小。

  法蘭西如果能打敗西班牙,接下來會不會把手伸到伊比利亞半島上來?誰也說不準。

  他想起了黃永申臨走前說的話。

  若昂四世放下信,沉默了很久,然後叫來侍從,下令加快徵兵和造船的速度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黃永申出里斯本的第三天,伊比利亞半島的天氣,熱得讓人有些心浮氣躁,連馬匹走路都沒有多少精神。

  從里斯本到馬德里,走陸路大約需要七天。

  五百馬隊沿著葡萄牙和西班牙交界處向東行進,一路上經過的城鎮越來越多,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多。

  黃永申騎在馬上,一邊趕路一邊打量著沿途的風土人情。

  葡萄牙這一側還算熱鬧,小城鎮裡商鋪林立,雖然比不上大明的繁華,倒也還算有序。

  但一進入西班牙境內,情形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路邊的村莊越發破敗,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的,看得出主人根本沒有好好打理。

  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蹲在路邊歇息,面色蠟黃,衣服上打著補丁,眼神麻木地望著遠方。

  馬隊走了五天,前方的山丘上,終於出現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城市。

  城牆高大厚重,看上去有些年頭了,但依然堅固。

  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,披甲持槍,盤查過往行人,比一路上的其他城鎮都要嚴得多。

  嚮導指著前方道:「欽差大人,那就是馬德里了。」

  黃永申勒住馬,遠遠地眺望了一會兒。

  馬德里的城牆不像巴黎那樣精緻,也不像倫敦那樣凌亂,它透著一股沉重和硬朗的勁兒,彷佛在用盡最後的氣力撐起一個帝國的臉面。

  黃永申催馬向前,五百馬隊整齊地跟在後面,浩浩蕩蕩地向城門口走去。

  城門口計程車兵看到這支隊伍,先是愣住了,隨即緊張起來,有人跑去通報,有人端起長矛,如臨大敵。

  嚮導上前交涉,用西班牙語喊道:「大明天朝欽差黃公公,奉大明皇帝之命,出使西班牙,要面見國王陛下!」

  守城的軍官一愣:「大明?」

  嚮導道:「就是遠洋來的那個大明,鐵甲艦的那個大明。」

  守城軍官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
  他沒有見過鐵甲艦,但聽過。

  據說鐵甲艦的船體巨大,通體鐵殼,比西班牙最好的戰艦還要大。

  這事在西班牙水手中傳得沸沸揚揚,連他這個守城的軍官都聽說過。

  他連忙揮手示意士兵放下武器,親自小跑到黃永申馬前,彎腰行禮,用生硬的西班牙語說了一串話,大意是請欽差大人稍候,他立刻去稟報。

  黃永申聽不懂西班牙語,但看對方的態度,知道沒有問題,便微微點了點頭,翻身下馬,在原地等候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腓力四世是四天前接到羅克魯瓦戰報的。

  兩萬六千大軍,七千餘人被俘,數千人死傷,二十多門火炮丟失,佛蘭德斯軍團的主力被打殘了。

  這個訊息,讓腓力四世的精神極度消沉,即使是過去了這麼多天,他依舊是不想見人。

  腓力四世不是沒有心理準備。

  這些年西班牙一直在走下坡路,葡萄牙獨立了,加泰隆尼亞叛亂,荷蘭人還在海上橫行,法蘭西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。

  但真正當他看到這份戰報的時候,腓力四世還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。

  等緩過來後,腓力四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立即任命新的尼德蘭總督,並專門叮囑對方,讓其立即轉入全面防禦,守住現有的防線,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尼德蘭。

  並將所有的責任,全部推給了上一任首相奧利瓦雷斯。

  奧利瓦雷斯曾經力主改革,試圖扭轉西班牙的頹勢。

  他推行徵稅政策以填補國庫虧空,加強中央集權以鞏固王權。

  但他的改革招致了各方的強烈反對,貴族們不買他的帳,百姓們恨他加稅,加泰隆尼亞的反叛勢力,甚至把他的政策當作發動獨立的藉口。

  腓力四世把責任推到奧利瓦雷斯身上,立即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援。

  但奧利瓦雷斯雖然倒了台,他的舊部還在,他的政治遺產還在,他的那一套政策還在被一部分人奉為圭臬。

  新任首相路易斯·德·哈羅剛剛接手朝政,腳跟還沒站穩,就面臨著奧利瓦雷斯舊部的掣肘和攻訐。

  朝堂上,兩派人馬明爭暗鬥,互相拆台。

  德哈羅主張收縮戰線,集中兵力守住本土,儘可能保住西班牙在尼德蘭和義大利的殘餘地盤。

  奧利瓦雷斯的舊部,則主張繼續進攻,認為西班牙還沒有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,只要再咬牙堅持一下,法蘭西人就會自己撐不住。

  兩派人馬誰也不讓誰,朝會開了好幾次,每次都以互相謾罵收場,什麼決議都做不出來。

  腓力四世被這些爭吵弄得心力交瘁。

  看著貴族們吵成一鍋粥,腓力四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西班矛完了。

  更讓腓力四世心寒的,是貴族們的態度。

  羅克魯瓦戰敗的訊息傳到馬德里之後,不少貴族便開始偷偷行動了。

  有的貴族悄悄派人與法蘭西人聯絡,試探法蘭西人對西班牙的態度,想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。

  有的貴族則公開批評腓力四世的政策,說他打了這麼多年仗,把國庫打空了,把軍隊打殘了,到頭來什麼好處都沒撈著。

  還有一些貴族,乾脆就在私下裡串通起來,商量著要不要換個國王。

  雖然這些話只敢在密室里說,但腓力四世不是聾子,他的眼線遍布馬德里,這些風言風語一條條地傳到他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