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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9章 法蘭西

  「大明皇帝為什麼嚴禁西方教?」

  若昂四世問道。

  里貝羅嘆了口氣,道:「臣也問過那個讀書人這個問題。」

  「那讀書人說,西方教的教義,跟大明的規矩完全相悖。」

  「西方教說,上帝高於一切,連國王都要聽教皇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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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但大明皇帝認為,天無二日,民無二王,在大明的土地上,皇帝最大,任何人、任何神都不能凌駕於皇帝之上。」

  「西方教的傳教士在大明傳教,必然會跟大明的官府產生衝突,與其等衝突發生之後再處理,不如從一開始就禁止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聽了這番話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大明皇帝,允許歐羅巴各國在大明設立館驛,卻嚴禁西方教在大明傳播。

  商業可以談,貿易可以談,但信仰不能談。

  在大明的土地上,大明的規矩最大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若昂四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
  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大明的皇帝。

  一個能造出鐵甲艦、蒸汽機車、電燈、電報的皇帝,一個能讓百姓吃上肉、讀上書、看得起病的皇帝,一個敢把西方教拒之門外的皇帝……

  這樣的人,絕非等閒之輩。

  「里貝羅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忽然開口道。

  里貝羅連忙道:「陛下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道:「你這次去大明設立館驛,除了管理商賈,還有幾件事要替本王做。」

  里貝羅正色道:「陛下請吩咐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鄭重道:「第一,替本王仔細打聽大明的政治制度,皇帝如何治國,官員如何選拔,百姓如何管理,越詳細越好。」

  「第二,替本王留意大明的軍事,尤其是鐵甲艦和蒸汽機車的製造技術,如果能弄到圖紙或者樣品,不惜代價也要弄到手。」

  「第三,替本王觀察大明的百姓,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生活的,為什麼能過得比歐羅巴的百姓好那麼多。」

  「第四……」

  若昂四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
  「替本王留意,大明的皇帝,對歐羅巴各國到底是什麼態度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對葡萄牙,到底是真的把葡萄牙當藩屬國,還是只是利用葡萄牙。」

  里貝羅一一記在心裡,躬身道:「陛下放心,臣一定竭盡全力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點了點頭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書房裡的蠟燭跳動著昏黃的光,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,一高一低,一胖一瘦。

  若昂四世端起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也給里貝羅倒了一杯。

  「里貝羅,來,陪本王喝一杯。」

  里貝羅雙手接過酒杯,與若昂四世輕輕碰了一下。

  兩人各自飲盡,書房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若昂四世忽然開口道:「里貝羅,你說,葡萄牙有一天,能不能變得像大明一樣強大?」

  里貝羅放下酒杯,認真地想了想,才緩緩道:「陛下,臣不敢說葡萄牙能變得像大明一樣強大,但臣敢說,只要陛下願意學,願意做,葡萄牙一定會比現在強得多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聽了這話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里貝羅,你回去準備吧。」

  「等黃公公處理完英吉利和法蘭西的事,你就跟他一起回大明。」

  「本王會給你寫好國書,備好禮物,讓你風風光光地代表葡萄牙,去大明設立館驛。」

  里貝羅再次單膝跪地,垂首道:「陛下,臣定不辱命。」

  若昂四世擺了擺手,道:「去吧,早點歇息。」

  里貝羅站起身來,躬身退出了書房。

  書房的門輕輕關上,若昂四世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里貝羅的那本遊記,翻到第一頁,從頭開始,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起來。

  同樣的事情,也發生在了法蘭西和西班牙、荷蘭等國。

  同一時刻,千里之外的巴黎,皮埃爾伯爵正站在羅浮宮一間華麗的會客廳里,向安娜王太后和馬扎然主教稟報他出使大明的所見所聞。

  皮埃爾伯爵已經說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
  他從天津港說起,說到那條筆直伸向遠方的鐵製軌道路,說到蒸汽機車噴吐著黑煙在鐵軌上賓士,說到京城寬闊的水泥路和一排排整潔的房舍。

  他又說到大明的工坊,一人操作一台機器,一天能織出幾十匹布。

  說到大明的煉鋼坊,短時間內就能煉出大量的精鋼。

  說到大明的造船廠,蒸汽驅動的起重機把好幾噸重的船桅輕鬆吊起來。

  他還說到大明的百姓,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,孩子六七歲就能免費入學讀書,生病了可以去官府開的惠民藥局看病抓藥,孤寡老人有養濟院收留,死了有人收殮安葬。

  最後,他取出了一本厚厚的遊記,雙手呈上。

  安娜王太后接過遊記,翻了翻,眉頭微微一挑。

  她出身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,是費利佩三世之女、西班牙公主,十幾歲時嫁到法國,二十年過去,如今已是法蘭西的攝政太后,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。

  「皮埃爾,你說大明的百姓,一個月能賺三四兩銀子?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合上遊記,抬起頭來,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訝異。

  皮埃爾恭恭敬敬地道:「回太后,正是。」

  「臣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,絕無虛言。」

  安娜王太后轉向坐在她身側的紅衣主教馬扎然。

  馬扎然坐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上,手指交叉放在腹部,神色淡然。

  他今年四十一歲,相貌清俊,舉止優雅,雖是義大利人出身,卻已經在法國的權力中心站穩了腳跟。

  「馬扎然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馬扎然接過遊記,隨手翻了翻,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。

  他抬眼看向皮埃爾,聲音平緩而冷淡:「皮埃爾伯爵,你說的這些東西,我並非不信,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。」

  皮埃爾垂首道:「主教大人請說。」

  馬扎然將遊記放在膝上,慢條斯理地道:「大明的事情,確實讓人驚嘆。」

  「但我想知道,你說的這些,跟法蘭西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皮埃爾一愣,隨即道:「主教,如果法蘭西能在大明設立館驛,組織商賈前往大明進行貿易,法蘭西的國庫可以……」

  馬扎然擺了擺手,打斷了皮埃爾的話。

  「皮埃爾,你說的這些,我當然明白。」

  「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運到法蘭西來賣,確實能賺到大量的錢財。」

  「但眼下法蘭西最重要的事,不是賺錢,而是打贏這場仗。」

  皮埃爾試探地道:「主教的意下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