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昂四世沉默了很久，最後還是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「里貝羅，你說的這些東西，本王聽著像做夢一樣。」
里貝羅輕聲道：「陛下，臣當初在大明親眼看到這些的時候，也覺得自己在做夢。」
「但臣後來想明白了，大明之所以能做到這些，是因為大明有一個強大而有為的皇帝，還有一群一心為國的官員，以及千千萬萬勤勞智慧的百姓。」
「皇帝陛下定下大方向，官員們負責執行，百姓們埋頭苦幹，上下一條心，才能把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出來。」
若昂四世聽了這番話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他放下酒杯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開口道：「里貝羅，你覺得，葡萄牙能不能向大明學習？」
里貝羅一聽這話，眼睛頓時亮了。
他等了一晚上，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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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，臣斗膽說一句，葡萄牙不但應該向大明學習，而且應該儘快學習，馬上學習。」
「大明能做到的事情，葡萄牙不一定全都能做到，但至少可以學一部分。」
「比如，大明的水泥路，葡萄牙可以學，鋪在里斯本和波爾圖這樣的大城市，既方便百姓出行，也有利於軍隊調動。」
「大明的惠民藥局和養濟院，葡萄牙也可以學，雖然不能像大明那樣鋪得那麼開，但至少在里斯本先辦一個，讓百姓看到陛下是真心為他們著想。」
「大明的學堂，葡萄牙更應該學，讓葡萄牙的孩子也能免費讀書，幾年之後，葡萄牙就能有一批識字的年輕人，這些人將來可以做官員，可以做工匠，可以做商人，可以成為葡萄牙的棟樑。」
「至於大明的工坊、機器、電報、鐵甲艦這些東西，葡萄牙現在學不了，但可以先了解，先接觸，慢慢來，總有一天也能造出來。」
若昂四世聽了這番話，頻頻點頭。
「里貝羅，你說的很有道理。」
「不過，這些事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。」
「葡萄牙國庫空虛，別說鋪水泥路、辦學堂了，就是維持現在的軍隊和官員，都已經是捉襟見肘了。」
里貝羅道：「陛下，臣有一個想法。」
若昂四世道：「說。」
里貝羅道：「大明那邊，允許歐羅巴各國在大明設立館驛，也允許各國商賈進入大明從事商貿。」
「陛下想必也知道，大明的貨物，只要運到歐羅巴，就可以賺得盆滿缽滿。」
「如果我們能夠在大明設立館驛，組織商賈前往和大明進貿易，定可以極大的充實國庫。」
若昂四世的眉頭皺了起來：「你是說，葡萄牙也應該在大明設立館驛？」
里貝羅點頭道：「正是。」
「陛下，如果葡萄牙能在大明設立館驛，管理葡萄牙商賈在大明的商貿活動，臣敢保證，每年至少能多賺幾十萬兩銀子。」
「這些銀子，可以用來鋪路，可以用來辦學，可以用來辦惠民藥局，可以用來打造戰船，甚至可以用來向大明購買機器，學習大明的技術。」
若昂四世的眼睛亮了。
他站起身來，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走了幾個來回，忽然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里貝羅。
「里貝羅，你願意代表葡萄牙，去大明設立館驛嗎？」
里貝羅等的就是這句話，他立刻單膝跪地，垂首道：「陛下，臣願意。」
「臣在大明駐留許久，對大明的情況比任何葡萄牙人都熟悉，臣還認識不少大明的官員，尤其是這次跟黃公公一路同行，跟黃公公也算有些交情。」
「如果陛下信得過臣，臣願意代表葡萄牙，前往大明京城設立館驛，協助大明管理葡萄牙籍的商賈，同時也為葡萄牙收集大明的情報，學習大明的技術。」
若昂四世點了點頭，道：「好，本王答應你。」
「等你準備好了，本王就給你寫國書，給你備禮物，讓你以葡萄牙全權使臣的身份，前往大明設立館驛。」
里貝羅大喜，叩首道：「多謝陛下！」
若昂四世擺了擺手，示意里貝羅起來，忽然話鋒一轉。
「里貝羅，本王還有一件事要問你。」
里貝羅站起身來，恭恭敬敬地道：「陛下請問。」
若昂四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，聲音也壓低了。
「你在大明待了那麼長時間，有沒有注意到，大明的百姓信什麼教？」
里貝羅的神色也變了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道：「陛下問到了臣一直在想的一個問題。」
「臣在大明的時候，特意留意過這件事。」
「大明的百姓，跟歐羅巴的百姓完全不一樣。」
若昂四世皺眉道：「怎麼不一樣？」
里貝羅道：「大明的百姓，幾乎不信教。」
若昂四世一愣：「不信教？怎麼可能？沒有信仰，人怎麼活得下去？」
里貝羅搖頭道：「陛下，大明的百姓不是沒有信仰，而是他們的信仰跟歐羅巴不一樣。」
「他們不信上帝，不信耶穌，不信聖母瑪利亞。」
「他們信三清，信佛祖，信關公，信天后，信財神，信灶神，信土地公，信城隍爺……亂七八糟的，什麼神都信，但什麼神都不虔誠。」
若昂四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：「這叫什麼信仰？」
里貝羅解釋道：「臣在大明的時候，問過一個讀書人，那人跟臣說了一句話，臣至今記得。」
「他說，大明的百姓，最信的其實是自己的祖先，以及上天。」
「他們拜三清，是求長生。」
「他們拜佛祖，是求來世。」
「他們拜關公，是求忠義。」
「他們拜天后，是求平安。」
「他們拜財神，是求發財。」
「他們拜灶神，是求一家溫飽。」
「說白了，大明的百姓拜神佛，不是為了死後上天堂，而是為了活著的時候過好日子。」
「至於哪個神佛靈，他們就拜哪個，不靈了就不拜，換一個拜。」
若昂四世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道：「這……這也太……」
他想說太功利了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里貝羅繼續道：「陛下，臣還注意到一件事。」
「大明皇帝嚴禁西方教在大明境內傳播。」
若昂四世一驚：「嚴禁？完全禁止？」
里貝羅點頭道：「完全禁止。」
「臣在大明的時候，聽說過一件事，說是十幾年前，有一些西方教的傳教士偷偷潛入大明傳教，被大明的官府抓住，直接被關進了大牢。」
「從那以後，西方教在大明就徹底絕跡了。」
若昂四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是天主教徒，比任何人都清楚教會在歐洲的勢力。
如果大明真的嚴禁西方教傳播，那就意味著，教會在大明沒有任何立足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