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齊聲道：「請陛下吩咐。」
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：「第一，布帛補貼不能無限制地給，第一年先定三十萬匹，看看效果再說。」
「若是大泥和阿拉乾的市場上，大明的布已經占了七成以上，那補貼就可以逐步減少，甚至取消。」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：「第二，銀行進駐，不能操之過急。」
「第一年先在沙廉和謬杭各設一個分號，試執行一年。」
「若是順利，再逐步擴大到北大年和其他港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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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是出了亂子，也能及時收手。」
「第三，水師護航，不能光護大明的商船。」
「兩國的商船若是申請護航，只要交足了費用，也要護。」
「既要讓兩國百姓得實惠，也要讓他們覺得朝廷是在幫他們，不是在占他們的便宜。」
「第四，此事由內閣總攬，商部、戶部、兵部、禮部、海關總衙各司其職。」
「冒襄負責商賈貿易和港口事宜，畢自嚴負責銀行進駐和貨幣流通，郭允厚負責錢糧調撥和稅賦核算，李邦華負責駐兵和水師護航，孔貞運負責與兩國使臣的禮儀和文書往來。」
「每半個月，你們要向內閣報一次進度。」
「每兩個月，內閣要向朕報一次匯總。」
四人齊齊起身，躬身道：「臣等遵旨。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：「行了，都下去忙吧，朕等著看你們的好訊息。」
溫體仁領頭，四人齊聲告退，魚貫退出干清宮。
走到殿外，溫體仁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冒襄和畢自嚴：「冒部堂，畢侍郎，陛下已經把差事交下來了，你們兩個是主事的，有什麼需要本輔做的，儘管開口。」
冒襄笑道：「首輔放心，下官不會客氣的。」
畢自嚴也拱手道：「有首輔坐鎮，下官等心裡踏實。」
溫體仁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，帶著四人朝內閣方向走去。
到了文淵閣門口，溫體仁進去處理政務，冒襄、郭允厚、畢自嚴三人則各自散去。
……
冒襄回到商部衙門時，已經是午時了。
顧不上休息，先讓書吏去請京城幾家大工坊的坊主和在京的幾位大海商，約他們申時來商部議事。
書吏領命去了，冒襄這才坐下來，讓廚下熱了幾個饅頭，就著一碟鹹菜，草草填了肚子。
申時未到，商部衙門的偏廳里已經坐滿了人。
坐在最前面的，是蘇杭織造局派駐京城的管事周文軒。
他身後是松江幾家大布行的東家，有姓陸的，有姓徐的，還有姓顧的，都是織造業里數得上號的人物。
再往後是幾個做鐵器生意的，領頭的是宣府鐵廠的東家趙有德，四十出頭，身材魁梧，皮膚黝黑，說話嗓門大，一看就是個常年跑外的粗豪漢子。
最後面坐著幾個海商，領頭的是福建人陳啟翰，五十多歲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褐色袍子，其貌不揚，但據說此人在天津、福州、廣州都有商號，家資巨萬，在京城海商圈子裡說話極有分量。
冒襄走進偏廳時，眾人齊齊站起身來，拱手行禮。
「冒部堂。」
「部堂大人安好。」
冒襄擺了擺手：「都坐吧，不必多禮。」
他走到上首坐下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，開門見山：「今日本官請諸位來，是有一樁買賣要跟諸位商量。」
眾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冒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說道：「朝廷剛平了緬甸，諸位應該都知道了。」
「大泥和阿拉干兩國遣使來朝，請求冊封，成為大明的藩屬國。」
「這兩國，大泥在暹羅以南，盛產稻米和蘇木、胡椒。」
「阿拉干在緬甸以西，盛產稻米、木材、玉石、琥珀，還有粗紡棉布。」
他放下茶盞，看向周文軒：「周管事，蘇杭織造局的布，一年能出多少匹？」
周文軒欠身道：「回部堂，蘇杭織造局加上下面的各家織坊，一年能出各種布帛約五百萬匹。」
「其中細布約兩百萬匹，中檔布約兩百萬匹，粗布約百萬匹。」
冒襄點了點頭，又看向松江那幾位布行東家：「你們幾家呢？」
陸姓東家站起身來，拱手道：「部堂，松江那邊的大小工坊加起來，年織布數量和製造局差不多。」
冒襄心裡有了數，又看向趙有德：「趙東家，你那個鐵廠，一年能出多少鐵器？」
趙有德嗓門大，聞言忙是回道：「回部堂，草民那個鐵廠不算大，一年能出各種鐵器約二十萬件，主要是農具、鐵鍋、鐵釘，還有些刀剪之類，若是部堂需要更多，草民可以擴大工坊，多招些工匠。」
冒襄微微頷首，最後看向陳啟翰：「陳東家，你的船隊跑過南洋嗎？」
陳啟翰笑道：「部堂說笑了，草民的船隊從天津出發，南下到廣州、福州，再往南到占城、暹羅、大泥，最遠去過爪哇。」
「大泥那邊，草民去過不止一次，海路還算熟悉。」
「好。」
冒襄站起身來，走到偏廳中央的輿圖前，手指在大泥和阿拉乾的位置上點了點。
「朝廷準備在沙廉、北大年、謬杭三處設市舶司分司，鼓勵商賈將大明的布帛、鐵器、藥材運往兩國銷售。」
「同時，從兩國進口稻米、蘇木、胡椒、象牙、玉石、琥珀等貨物，關稅從輕。」
他轉過身，看向眾人：「本官今日請諸位來，就是想問問，你們有沒有興趣做這樁買賣？」
偏廳里安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。
周文軒第一個開口，語氣沉穩：「部堂，朝廷給什麼優待？」
冒襄道：「第一，凡出口到大泥和阿拉乾的布帛，朝廷每匹補貼一角龍鈔。」
「第二，從兩國進口的貨物，關稅比市價低三成。」
「第三，朝廷水師會在謬杭港設基地，為商船護航，費用減半。」
周文軒眼睛一亮，但面上不動聲色，又問：「部堂，這補貼能持續多久？」
冒襄道：「第一年先定三十萬匹，看看效果再說。」
「若是市場開啟了，補貼可以繼續，甚至可以增加。」
「若是市場不好，朝廷也不會硬撐著。」
周文軒點了點頭，不再多問，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。
陸姓東家忍不住開口問道：「部堂，大泥和阿拉乾的市面大不大？一年能賣多少布？」
冒襄笑道：「本官問過兩國使臣。」
「大泥國人口約兩百萬，阿拉干人口約一百五十萬，加上周邊的暹羅、占城、真臘，市場不小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這些地方天熱，一年四季都要穿單衣，布帛的消耗量比中原還大。」
「粗略算下來，光是兩國本土，一年至少需要一百萬匹布。」
「再加上周邊的轉口貿易，需求量更大。」
陸姓東家倒吸了一口涼氣，眼中滿是興奮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