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德忍不住了，站起來問道：「部堂，鐵器有補貼嗎？」
冒襄搖頭道：「鐵器沒有直接補貼，但朝廷會給另一個優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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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凡出口到大泥和阿拉乾的鐵器，關稅減半。」
「而且，朝廷會在大泥和阿拉乾的港口設立堆疊，商賈的貨物可以先入堆疊，賣出去了再交稅，賣不出去的可以運回來，不交稅。」
趙有德咧嘴笑了：「這個好，這個好。」
「草民最怕的就是貨賣不出去，還要交稅。」
「有這個堆疊，草民就放心了。」
陳啟翰等眾人都說完了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「部堂，草民想問一問，船隊到了大泥和阿拉干，當地的土酋會不會刁難？貨物安不安全？」
冒襄道：「陳東家問得好。」
「這也是本官今日要跟諸位說的另一件事。」
「朝廷會在沙廉、北大年、謬杭三處駐兵設衛，謬杭港還會有水師基地。」
「商船到了，可以申請水師護航，也可以申請衛所派兵守貨。」
「至於土酋刁難的事，朝廷會跟兩國使臣談好。」
「凡大明商賈在兩國的正當貿易，受朝廷保護，兩國土酋不得刁難勒索。」
「若有違反，許商賈向當地衛所或市舶司呈訴，由朝廷出面交涉。」
陳啟翰點了點頭，但還是有些猶疑：「部堂，草民不是不信朝廷，只是南洋那邊的事，草民見得多了。」
「有些地方，朝廷的旨意到了，當地土酋陽奉陰違，面上答應，背地裡還是照樣勒索。」
冒襄笑了笑：「陳東家的顧慮，本官明白。」
「所以朝廷不只是派兵駐守，還要在兩國的港口設市舶司，市舶司的官員可以查驗貨物、核定關稅、處理糾紛。」
「若是土酋敢刁難，市舶司可以直接上報朝廷，朝廷自會處置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：「諸位，朝廷這次是下了決心的，不只是要開一條商路，更是要在南洋紮下根來。」
「沙廉、北大年、謬杭三處，不只是市舶司，更是朝廷在南洋的根基。」
「諸位若是信得過朝廷，就跟著朝廷干。」
「賺了錢，朝廷分文不取，只需要諸位按規矩交稅就行。」
「若是賠了錢，朝廷也不會不管，堆疊里的貨物可以免稅運回來，水師護航的費用也可以減免。」
這番話說完，偏廳里的氣氛明顯熱烈了起來。
幾個海商湊在一起低聲商量了幾句，陳啟翰代表他們站起來拱手道：「部堂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草民再猶豫就不識好歹了。」
「草民願意出五條船，裝滿布帛和鐵器，頭一批去大泥和阿拉幹探路。」
趙有德也站起來：「草民也願意，鐵器那邊，草民可以先出一萬件，不夠再加。」
周文軒不緊不慢地說道：「蘇杭織造局這邊，可以先出五萬匹細布，兩萬匹中檔布，若是銷路好，後續再加。」
松江那幾位布行東家也紛紛表態，願意出布帛，少的一萬匹，多的三萬匹。
冒襄見眾人如此踴躍，心中大定，笑道：「好，既然諸位都有意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本官會讓人把章程擬出來，諸位回去後各自準備貨物，等朝廷跟兩國使臣的協議簽了，就可以發貨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另外，本官提醒諸位一句，到了大泥和阿拉干，要守大明的規矩，也要守當地的規矩。」
「不要仗著朝廷撐腰就胡作非為，若是有商賈在當地欺行霸市、強買強賣，朝廷不但不會護著，還會嚴懲不貸。」
眾人齊聲道：「部堂放心，草民等省得。」
冒襄點了點頭，又道：「今日就先到這裡，諸位回去後，有什麼想法或難處，隨時可以來商部。」
眾人起身告辭，魚貫退出偏廳。
冒襄送走眾人，回到公廨，讓書吏泡了一壺濃茶，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。
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，三十萬匹布帛，加上鐵器、藥材、茶葉，頭一批貨物總價值至少在三萬龍鈔以上。
若是銷路好，第二、第三批就能翻倍。
南洋的商路一旦打通，不只是一條財路，更是一條控制南洋諸國的路子。
等大泥和阿拉乾的百姓穿慣了大明的布，用慣了大明的鐵鍋，吃慣了大明的藥材，他們的手工作坊自然就倒閉了。
到那時候，他們想要什麼，都得從大明買。
這才是真正的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。
……
就在冒襄忙著召集商賈的同時，畢自嚴也沒閒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便帶著兩名隨員，先去了會同館北館，找了吳達覺和阿卜杜拉兩人。
畢自嚴做事向來有條不紊，不緊不慢。
他沒急著提銀行的事，而是先跟兩位使臣寒暄了一番，問了問他們在會同館住得是否習慣，飲食是否合口味，又聊了聊兩國的風土人情和海上航路。
聊了大約半個時辰，畢自嚴才把話頭引到正題上。
「二位使臣，本官今日來，是有一樁好事要跟二位商量。」
畢自嚴放下茶盞，面帶笑意，語氣和煦。
阿卜杜拉連忙欠身道：「上國部堂請講。」
吳達覺也微微頷首，但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。
畢自嚴道：「大泥和阿拉干既已成為大明藩屬，兩國的商賈和百姓便與大明百姓一般，都應受到朝廷的庇護。」
「本官掌管大明銀行，想在大泥和阿拉干設立銀行分號，方便兩國的商賈和百姓存錢、借錢、匯兌。」
阿卜杜拉和吳達覺對視一眼，都有些意外。
阿卜杜拉問道：「上國部堂，這銀行……是什麼？」
畢自嚴笑道：「阿卜杜拉使臣問得好。」
「銀行，簡單說就是替人管錢的地方。」
「百姓有了銀子，怕放在家裡被偷被搶，可以存到銀行里，銀行給他一個存單，他想用的時候再來取，銀行還會給他利息。」
「商人要做買賣，手裡缺銀子，可以到銀行來借，付一些利息，等賺了錢再還。」
「做買賣的兩個商人，一個在大泥，一個在沙廉，不用扛著銀子來回跑，在銀行里一存一取就行。」
畢自嚴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這些東西，朝鮮、琉球、交趾、齊國、扶桑諸藩都有，很是方便。」
阿卜杜拉聽得眼睛發亮，他是商人出身，一聽就明白了銀行的好處。
「上國部堂，那貴國的銀行若是到了大泥，敝國的商人也能借錢嗎？」
畢自嚴點頭道：「當然能，只要是正當的買賣，有抵押或者有擔保，都可以借，利息比當鋪和高利貸低得多，年息只要一分二厘。」
阿卜杜拉倒吸了一口氣。
大泥本地的高利貸，月息就要三分，年息三分六厘，是大明銀行的足足三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