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與阿拉干談判的這幾天裡,冒襄也沒閒著,三番五次地找大泥使臣阿卜杜拉喝茶,還特意囑咐商部的人好酒好菜地伺候著,把阿卜杜拉哄得服服帖帖。
幾頓酒宴喝下來,冒襄已經把大泥和阿拉干兩國的物產摸了個門清,心中早已打定了一個主意。
文淵閣,一處寬闊的偏殿內。
溫體仁端坐在首位,其餘內閣諸臣,盡皆在座。
等上茶的書吏退下後,溫體仁看向冒襄道:「冒部堂,人都到齊了,你有什麼話就說吧。」
這下子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冒襄的身上。
冒襄從自己面前拿出兩份厚厚的文策,對溫體仁以及眾人道:「首輔,諸位同僚,這是冒某這兩日整理出來的,大泥和阿拉乾的物產清單拿來,以及商部今年登記的,大明本土境內紡織工坊產量文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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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有人開口相問,冒襄便繼續道:「按冒某得到的訊息,大泥國,稻米一年三熟,其國內盛產蘇木、胡椒、象牙、犀角、檳榔。」
「阿拉干則是以稻米、木材、玉石、琥珀為主,還有……棉布,粗紡棉布。」
「大泥那邊織布還是用的老法子,用的那種木質手搖紡車,一個織工一天從早忙到晚,也就織個半匹布。」
「阿拉干那邊的情況更差一些,他們的棉布織出來厚薄不勻,做袍子還行,但論精細程度,遠不如大明產的的棉布和蘇州雲錦。」
冒襄點了點頭,又翻開大明紡織工坊的產量文冊,為眾人介紹道:「那些商部登記在冊的大小紡織工坊,用上新式的紡車後,一個織工一天能出兩匹到三匹布,蘇杭的官營織造局所用織機更是比尋常工坊精細得多,所出布匹薄如蟬翼,光滑如鏡,一匹能賣到十多塊龍鈔。」
施鳯來等其介紹完後,皺眉問道:「商部堂,你的意思是……?」
冒襄挑眉道:「大泥和阿拉乾的棉布是怎麼做出來的?是用老掉牙的手搖紡車一根一根捻出來的。」
「咱們的布是怎麼做出來的?是用新式紡車大工坊里成批產出來的。」
「咱們的布比他們的細密、比他們的勻整,產量是他們的五六倍,成本卻比他們低了至少三成。」
「這意味著什麼?」
冒襄掃視了一圈殿內眾人。
宋應星率先反應過來,脫口而出:「冒部堂是說,咱們的布運到大泥和阿拉干去賣,能把他們的本地布擠垮?」
冒襄微微頷首:「不錯,大泥和阿拉干一旦成為大明藩屬,其國市舶之事便受海關總衙管轄,兩國答應減免我朝商賈關稅三成,我朝也可給予兩國同等待遇。」
「屆時,我朝商賈將大明生產的布帛運到兩國去賣,價格至少可以比本地的土布低兩到三成。」
「諸位想想,一樣的布,我朝運來的更細密、更勻整、花色更多,價格卻更便宜,換做是你們,你們買誰的?」
郭允厚倒吸了一口氣,旁邊幾位部堂和閣臣也紛紛低聲議論起來。
冒襄並不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,而是再次說道:「這世上的生意,歸根結底只有一條,那就是誰的好、誰的便宜,誰就能贏。」
「大泥和阿拉乾的紡織業,靠的是手搖紡車,一雙手一顆錠子,一天累死累活只能捻出那麼一點紗線。」
「咱們靠的是蒸汽紡車和新式織機,一架機器頂得上十雙手,而且織出來的布比手搖的更勻整、更細密,他們的織工就算不吃不睡,也捻不過咱們的機器。」
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盞輕抿一口,冒襄繼續道:「當然,將布匹賣到兩國,這只是第一步。」
「接下來,商部要做的,便是制定一份周詳的商貨出入章程。」
「其一,會同海關總衙,核定大泥、阿拉干兩國交易貨物的抽分比例。」
「稻米、蘇木、胡椒、象牙、玉石、琥珀,這些是我朝所需的,抽分從輕。」
「其二,我朝布帛入兩國,關稅再由朝廷補貼一成,使其能在當地以更低的價格出售,在最短的時間內搶占最大的份額。」
「其三,通商口岸不止沙廉一處,大泥的北大年港、阿拉乾的謬杭港,都要設市舶司的分司,並派醫官和檢疫吏,對出入貨物和人員進行檢疫,以防疫病傳入。」
「其四,凡我朝商賈在兩國的正當貿易,受朝廷保護,兩國土酋若有刁難勒索、強買強賣者,許商賈向當地衛所,或者是市舶司呈訴,由朝廷出面交涉。」
他話音落下,殿內又是片刻的寂靜。
過了好一會兒,禮部尚書孔貞運才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冒部堂,如此一來,會不會有人說咱們是以大欺小、以強凌弱?」
冒襄輕笑道:「孔部堂,做生意不是做善事,藩屬國之所以慕化來朝,圖的是什麼?」
「圖的是大明的庇護,圖的是大明的商路。」
「他們圖大明的,大明自然也要圖他們的。」
「這世上沒有隻拿不給的買賣,也沒有隻給不拿的道理。」
「百姓要的是吃飽穿暖,誰的布便宜、誰的布好,百姓就會買誰的,這不是以強凌弱,此乃天道。」
孔貞運被說得啞口無言,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冒襄則是接著說道:「透過商貿的手段,控制彼國,總強過大兵征伐不是?」
戶部尚書郭允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:「冒部堂言之有理。」
「但這似是有些不夠。」
「不如,再和他們商議,讓大明銀行進入兩國,從事攬儲和放貸之事。」
「彼國和我大明交易,需使用我大明龍鈔,讓大明銀行進駐兩國,也方便商賈往來不是?」
相比年輕的冒襄,郭允厚這才是下狠手。
冒襄是透過商貿手段控制他國,郭允厚則是想要效仿朱姓藩國,在給大泥和阿拉干套上一個金融枷鎖。
等二人將自己的想法介紹完後,坐在首位的溫體仁笑呵呵道:「兩位部堂都已經說完了,諸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