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卜杜拉和吳達覺同時跪拜下去,額頭觸地,行了大明藩屬國使臣的五拜三叩之禮。
阿卜杜拉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咬字還算清晰:「下國大泥使臣阿卜杜拉·馬哈茂德,恭請大明大皇帝陛下聖安!」
天天看小說解悶好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順暢
「敝國國主仰慕天朝已久,特遣下臣不遠千里而來,恭獻國書,懇請大皇帝陛下恩准大泥為大明藩屬,世世代代永為藩屏!」
吳達覺的聲音則沉穩得多:「下國阿拉干使臣吳達覺,恭請大明大皇帝陛下聖安!」
「敝國國主感慕上國天威,遣下臣恭獻國書,懇請大皇帝陛下冊封,使阿拉幹得以名列藩屬!」
朱由檢端坐在丹陛之上,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抬手道:「二位使臣平身。」
阿卜杜拉和吳達覺站起身來,接過隨從手中的國書,雙手舉過頭頂。
王承恩走下丹陛,將兩份國書接過,轉身呈到御案前。
朱由檢將兩份國書翻開,目光快速掃過,微微頷首。
國書的內容大同小異,無非都是那一套仰慕天威、感念聖德的說辭,但大泥國的國書末尾多加了一段,說的是暹羅屢屢欺凌大泥,搶奪商船、侵占土地,大泥小國寡民無力自保,懇求大明出面調和。
朱由檢看完國書,將兩份國書交給王承恩收好,然後看向階下的兩國使臣,微笑道:「大泥國主和阿拉干國主的忠心,朕已知曉,朕承天命,為天下主,凡願意臣服者,朕皆以仁德待之。」
「至於具體的事,你們可以與有司進行商議,朕也會時刻關注。」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沒有當場應允,也沒有回絕,給足了雙方迴旋的餘地。
涉及大泥國和阿拉幹的事不能當場拍板,得先晾一晾,讓對方心裡有個底,同時也讓朝廷這邊有時間把條件談得更細。
朝會散了之後,禮部的官員引著兩國使臣退出了皇極殿廣場。
百官也依次散去,唯獨內閣諸臣,以及五府的幾位勛貴,被朱由檢留了下來,和兩位使臣一同前往偏殿議事。
偏殿中擺著一張長條桌案,桌上鋪著輿圖,幾人分坐兩側,案上已經備好了熱茶和幾碟點心。
大泥國使臣阿卜杜拉被引進來的時候,神色還有些拘謹,但在冒襄幾句客氣寒暄之後,便漸漸放鬆了下來。
「上國大皇帝陛下仁德,下臣此番前來,除了稱臣納貢之外,敝國國主還有一事相求。」
阿卜杜拉放下茶盞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。
孔貞運道:「使臣但說無妨。」
阿卜杜拉道:「敝國與暹羅比鄰而居,暹羅兵強馬壯,屢屢派兵侵擾邊境,搶奪商船和貨物,還逼迫大泥不得向別國稱臣納貢。」
「此次下臣來朝,暹羅那邊只怕已經知道了,下臣擔心等回去後,這個……」
他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大泥國是想借大明的勢來壓暹羅,但又怕大明不肯替他們出頭,所以才在稱臣的同時把這件事也提了出來。
李邦華接過話頭,神色肅然道:「大泥國既然願意成為大明藩屬,那便是大明的藩屏,朝廷絕不會坐視藩屬被他國欺凌。」
「暹羅那邊,朝廷自會遣使交涉,讓暹羅收斂一些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不過有一條,大泥既然成了大明藩屬,便要守大明的規矩,不得再向別國稱臣,也不得擅自與別國開戰,若與他國有糾紛,須先報朝廷。」
阿卜杜拉連忙點頭道:「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,下臣臨行前,我王再三叮囑,只要大明願意庇護大泥,大泥願世代向大明稱臣,絕無二心!」
冒襄這時開口了:「阿卜杜拉使臣,本官冒襄,忝為大明商部尚書。」
「方才使臣提到了通商,本官倒想問問,大泥國有什麼出產?又有哪些貨物是想從大明採買的?」
阿卜杜拉眼睛一亮,顯然對通商比對暹羅的威脅更感興趣。
他連忙道:「回上國部堂,大泥的稻米一年三熟,產量頗豐,只是不易運出。」
「除此之外,還有蘇木、胡椒、象牙、犀角、檳榔,都是上好的貨品。」
「鄙國想從大明採買的,主要有絲綢、瓷器、鐵器,還有一些藥材。」
冒襄微微頷首,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。
大泥的稻米和香料是緊俏貨,運回大明轉手就能賺一筆,而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鐵器在大泥更是不愁賣,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有利可圖的。
他笑道:「大泥國的貨物,市舶司可予以抽分優惠,具體抽幾成,等貴使離京之前,商部和海關總衙自會擬一份章程出來。」
「至於大泥要採買的貨物,商部也可以從中牽線,讓大明的商賈與大泥直接貿易,不必經過暹羅轉手。」
阿卜杜拉聞言大喜過望,連連道謝。
大泥使臣這邊談得順利,阿拉干那邊卻是需要慢慢來。
第二日,禮部衙門。
禮部主客司郎中史可觀,和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何騰蛟一同出面,與阿拉干使臣吳達覺,商談冊封和設衛的具體事宜。
何騰蛟是兵部出了名的幹練之才,此番被李邦華點名參與阿拉干談判,便是看中了他心思縝密、口才便給。
史可觀倒是一如既往地和顏悅色,先是一番寒暄,又問候了吳達覺在會同館住得是否習慣,飯食合不合口味,絮絮叨叨說了半天,才把話題引到正題上。
「吳使臣,關於冊封一事,朝廷已有定論。」
「阿拉干國主誠心向化,皇帝陛下十分欣慰,冊封的旨意不日便會頒下。只是……」
史可觀說到這裡,故意頓了頓。
吳達覺的心提了起來,忙問道:「上使請講。」
史可觀笑道:「只是按照朝廷對藩屬國的規制,大明須在阿拉干設立幾處衛所,駐兵戍守,以保藩屬安全。」
「另外,朝廷還打算在謬杭港設立水師,保護往來大金沙江和榜葛剌海的海上商路,這兩件事,還望使臣能夠轉達貴國國主。」
吳達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