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定國公說得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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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站起身來,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:「世鎮緬甸之議,朕覺得可以,但確實須先徵詢忠貞侯的意願。」
「傳朕旨意,命兵部選派一名郎中,持朕親筆書信,即刻前往緬甸,面呈忠貞侯秦良玉,詢問她本人的意願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
溫體仁領頭躬身。
朱由檢停下腳步,看向李邦華:「另外,阿拉幹的事,兵部是怎麼想的?」
李邦華站起身來,微微躬身道:「陛下,還請借輿圖一觀。」
朱由檢揮了揮手,兩名內侍趕緊從後殿,取出一幅西南輿圖,將之展開在了木質地板上。
李邦華走到輿圖前,手指先在大金沙江入海口的位置上點了點,然後順著海岸線往西移動,落在了一處標註著阿拉乾的狹長地帶上。
「陛下,諸位同僚請看。」
「阿拉干地處緬甸以西,西臨榜葛剌海(孟加拉灣),南扼安達曼海,正好卡在大金沙江出海口和榜葛剌之間。」
「誰握住了阿拉干,誰就握住了進出榜葛剌海和榜葛剌的門戶。」
李邦華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:「如今榜葛剌雖為莫臥兒所占,但莫臥兒帝國內亂不止,各地王公割據,榜葛剌實際上已經不受莫臥兒管轄。」
「朝廷若能拿下阿拉干,在那裡設立衛所、軍港和水師,便可扼住榜葛剌海的咽喉。」
「進,可窺榜葛剌,退,可固守緬甸和大金沙江航道,這是百年大計,不可不察。」
冒襄聽罷,眼睛一亮:「李本兵說得太對了。」
「我商部也有此意,阿拉干沿岸有不少天然良港,若能拿下其都會謬杭附近的港口,便可將其作為大明商船前往天竺、榜葛剌乃至波斯的中轉站。」
「屆時從沙廉到謬杭,再到天竺,便是一條完整的海上商路。」
孫承宗撫著長須,緩緩開口:「李部堂和冒部堂說得確實有理,但阿拉干不同於緬甸。」
「若朝廷轉而對其用兵,一則師出無名,二則恐引起周邊諸國動盪,得不償失。」
李邦華反駁道:「孫閣老,李某的意思並非主張即刻用兵。」
「陛下,臣的意思是,不妨冊封其國主為王,使其成為朝廷名正言順的藩國,如此一來,朝廷在那裡設立衛所、設水師、開港便有了名分。」
孫承宗沉吟道:「若阿拉干拒絕呢?」
李邦華笑道:「陛下,孫閣老,諸位同僚。」
「據錦衣衛軍情司的訊息,阿拉干國內如今並不太平。」
「其國主那拉帕提的王位是靠篡位得來,雖然已平息了數年,但朝中仍有不少王族舊臣心存怨望。」
「僧王薩達明雖與國王明面上一條心,但此人對親近大明的舉措頗有微詞,認為禮教會衝擊釋教在阿拉乾的地位。」
「樞密大臣蘇達明伽倒是力主向大明靠攏,但他在朝中的勢力並不算太強。」
「眼下緬甸覆滅的訊息傳到謬杭,阿拉干朝中更是炸了鍋。」
「有人主張立即向大明稱臣納貢,有人主張聯合天竺的莫臥兒對抗大明,還有人主張維持中立、靜觀其變。」
「那拉帕提自己也在搖擺不定。」
這些資訊說完後,李邦華的面色一肅,對朱由檢拱手道:「陛下,這正是朝廷的機會。」
「那拉帕提的王位本來就不穩,朝廷若是冊封他,就等於幫他坐穩了王位。」
「他若心思通透,就該知道怎麼做。」
「朝廷在阿拉干設衛所,設水師,開港,想必他也不會拒絕。」
朱由檢聽後,微微頷首:「本兵說得有理。」
「不妨先遣一使臣前往,看看彼國究竟是何態度。」
「若此策不行,那就另尋他法。」
「朕的意思只有一個,我大明必須在阿拉干說一不二!」
他頓了頓,看向冒襄、孔貞運和李邦華:「這事由禮部、兵部和商部會同辦理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
三人齊聲應道。
待小朝會結束後,諸臣各自散去。
孔貞運出了宮城,剛剛返回禮部衙門,禮部主客司郎中史可觀就疾步走了進來,手裡捧著一封厚厚的呈文。
「部堂,海關總衙轉送過來的,天津市舶司急遞。」
史可觀將呈文雙手奉上。
孔貞運接過來,拆開火漆封印,展開呈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眉頭先是微皺,隨即便舒展開來,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「巧了,真是巧了。」
孔貞運捋須含笑。
史可觀有些不解的問道:「部堂,這……?」
孔貞運開口解釋道:「大泥國倒也罷了,這阿拉乾的使臣來得正是時候,朝廷剛議定要在阿拉干設衛所、開港,他們的使臣就到了,倒省了朝廷派人去一趟的麻煩。」
他頓了頓,神色一肅,對史可觀道:「史郎中,此事不能耽擱,你今日便收拾行裝,明日一早啟程前往天津,迎接兩國使臣,一應禮儀都要按藩屬國使臣的規制來,不可怠慢,也不可逾制。」
史可觀躬身抱拳道:「下官遵命,部堂放心,下官定不辱使命。」
孔貞運又叮囑道:「對了,阿拉干使臣那邊,你多留個心眼,探探他們的口風,看看他們這次來,究竟是真想稱臣納貢,還是存了什麼別的心思。」
「下官明白。」
史可觀應了一聲後,躬身退出公廨。
孔貞運又叫來一名書吏,吩咐道:「去兵部知會一聲,就說阿拉干使臣已到天津,兵部那邊若什麼打算,趁早做個準備。」
書吏應聲而去。
崇禎十六年二月十二,天津衛碼頭。
雖說節氣上已經過了立春,但北地的海風仍舊颳得人臉上生疼。
碼頭上停泊著十幾艘大小船隻,桅杆上的旗幟被風吹得噼啪作響,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力工們肩扛手提著各色貨物,吆喝聲、號子聲此起彼伏,一片喧囂。
大泥和阿拉干兩國的船隻就港口,這兩艘船昨日便已靠岸,天津市舶司的人在碼頭上劃出了一片專門的區域,派了一隊兵丁守著,不讓閒雜人等靠近。
史可觀的馬車在碼頭外停穩,帶著禮部主客司的兩名吏員,還有一隊從錦衣衛借來的力士,總共三十餘人。
「史郎中,那兩艘便是大泥國和阿拉乾的使船。」
天津市舶司市舶使張芳迎上前來,指著碼頭方向說道:「昨日下官已經派人上船查驗過了,總共六十七人,大泥國使臣二十三人,阿拉干使臣三十一人,還有十幾名隨船的水手和通譯。」
史可觀點了點頭,問道:「使臣可曾下船?」
提舉搖頭道:「未曾,兩國的使臣都頗為知禮,說是要等朝廷的官員到了才肯下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