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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3章 設總督

  李邦華卻站起身來,對朱由檢抱拳道:「陛下,李尚書所言雖然有理,但臣以為,此時在緬甸設官府、遣流官,時機未到。」

  李長庚轉過頭,目光微沉:「李本兵此話怎講?」

  李邦華稍一沉吟,繼續道:「諸位,緬甸雖平,但其境內山川林立,部族眾多。」

  「北有撣邦土司,西有阿拉干,南有勃固、卑謬,各據一方。」

  「這些地方,名義上臣服於他隆王,實際各自為政,他隆王也只是靠兵威勉強壓制。」

  「如今他隆王一死,這些土司未必肯真心歸附朝廷。」

  「若朝廷在此設官府、遣流官,勢必要派駐大軍以威懾各部。」

  「緬甸距離中原數千里之遙,運糧運餉,耗費巨大。」

  「一旦有土司不服,起兵作亂,朝廷便要千里調兵,曠日持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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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屆時西南戰事綿延不絕,只怕比當年的奢安之亂更為棘手。」

  李長庚正要反駁,李邦華擺了擺手,繼續說道:「李某並非反對改土歸流。」

  「改土歸流是大勢所趨,我也認同。」

  「但凡事講究個循序漸進,不可操之過急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李邦華又轉身對向朱由檢道:「陛下,以臣之見,眼下最穩妥的辦法,是效仿太祖、成祖先例,在緬甸和六慰之地依舊設立宣慰司、安撫司,以當地土酋為宣慰使、安撫使,許其世襲,但須由朝廷冊封,受朝廷節制。」

  「同時,朝廷在緬甸派駐一員總督,統兵鎮守,總攬軍政,威懾各部。」

  「等日後條件成熟,再逐步推行改土歸流不遲。」

  李長庚皺眉道:「效仿太祖、成祖先例?」

  「李本兵難道忘了,三宣六慰當年也是朝廷冊封的,結果如何?」

  「播州楊應龍難道不是朝廷冊封的宣慰使?」

  「他的兵馬糧草,難道不是朝廷許他自籌的?結果呢?楊應龍反了,朝廷用了多少年、花了多少銀子才平下來?」

  「奢崇明、安邦彥,哪一個不是朝廷冊封的土司?他們反的時候,可曾念及朝廷的天恩?」

  殿中氣氛一滯。

  李長庚這番話可謂句句誅心,連溫體仁都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。

  李邦華卻面不改色,平靜道:「李天官說得不錯,土司之患,確實不可不防。」

  「但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操之過急。」

  「陛下請想,緬甸遠在萬里之外,朝廷若驟然改土歸流,當地土酋必然心生疑懼。」

  「這些土酋在他隆王治下尚能安分守己,並非因為他們忠心,而是因為他隆王也是土酋出身,彼此之間有共同的利害。」

  「若朝廷貿然派流官前去,語言不通,風俗不同,政令難行,土酋們稍受挑撥便會生變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朝廷不但收不到賦稅,反而要常年用兵,得不償失。」

  警部尚書王永光站起身來,整了整衣袍,接話道:「陛下,臣以為李本兵說得有理。」

  「西南土司之患,根子在人心。」

  「土酋們世居其地,世代為尊,當地百姓只知有土司,不知有朝廷。」

  「若驟然改流,土酋們失了權位,必會煽動部眾作亂。」

  「朝廷若要鎮壓,便須派駐大軍。」

  「而大軍一到,耗費錢糧不說,還會激起更大的民怨。」

  「很有可能會……會重蹈宣德年間交趾覆轍,不可不察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臣贊同李本兵之建言,先在緬甸設立宣慰司,以當地土酋為宣慰使,但須派錦衣衛軍情司的人常駐監視。」

  「同時派駐一到兩員武勛世鎮其地,統管各宣慰司和安撫司,總督軍政。」

  「如此一來,土酋們的權位得到了保留,朝廷的權威也得到了體現,兩全其美。」

  朱由檢靠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,目光在殿中幾位重臣之間來回掃視。

  溫體仁始終沒有開口,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神色淡然。

  「首輔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朱由檢直接點了名。

  溫體仁聞言,緩緩站起身來,拱手道:「陛下,李部堂和李本兵所言,各有道理。」

  「改土歸流,固為長治久安之策,但操之過急,亦恐生變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不妨折中而行。」

  「如何折中?」

  朱由檢問道。

  溫體仁道:「其一,緬甸和六慰之地,暫不設州縣,依舊設立宣慰司、安撫司,以當地土酋為宣慰使、安撫使,朝廷頒給印信,許其世襲。」

  「其二,朝廷須在緬甸派駐一員總督,統兵鎮守,總督各宣慰司軍政。」

  「其三,總督之下,設若干衛所於要衝之地,駐兵屯田,既可威懾各部,又可減輕朝廷運糧的負擔。」

  「其四,沙廉設市舶司,駐水師,以通海路,兼護航道。」

  「如此一來,朝廷以總督鎮其地,以衛所駐其沖,以市舶司通其利,以水師護其航。」

  「土酋雖各有封地,但軍政大權盡在朝廷之手,日久天長,人心自附,屆時再行改土歸流,便水到渠成了。」

  朱由檢目光微亮。

  溫體仁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,既不駁李長庚的面子,也全了李邦華的顧慮,更給出了具體的操作方略,不愧是在宦海沉浮的老油子……不是,老臣。

  不過,朱由檢還是捕捉到了溫體仁話中的一點空缺,他沒有說總督該由誰來擔任,也沒有說總督的權力邊界在哪裡。

  「總督,怎麼選?」

  朱由檢問道。

  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溫體仁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五府勛貴們。

  人選的問題,他不想摻和,並認為總督的人選,不應該是文臣。

  定國公徐希皋坐在武勛們的首位,見溫體仁看向自己這邊,便知道該自己說話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來,拱手道:「陛下,首輔所言極是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總督之設,不可草率。」

  「緬甸遠在萬里之外,山川險阻,瘴癘橫行,非有威望、有智謀、有膽略的三者兼備之人,不能當此重任。」

  「此人既要能統兵作戰,又要能安撫各部土酋,更要能不貪不占,廉潔自持。」

  「否則,朝廷派去的人若是在那裡橫徵暴斂、胡作非為,反倒壞了朝廷的大事。」

  朱由檢微微頷首。

  徐希皋這番話說得雖然籠統,但句句都是實在話。

  徐希皋說完後,遼國公孫繼浚忽然開口了:「陛下,臣斗膽,有一個人選,不知當不當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