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被押到丹陛之下的石階前,校尉按著他們的肩膀,強迫他們跪下。
袞布跪倒在地,渾身發抖,素巴弟咬著牙,一聲不吭,和多和沁掙扎了兩下,但最終還是在錦衣校尉的壓制下,不情不願地彎下了膝蓋。
刑部尚書薛國觀,展開另一份絹冊,朗聲宣讀幾人的罪狀,從袞布興兵犯邊、素巴弟助紂為虐,到和多和沁吞併諸部、屢犯甘肅,一樁樁一條條,念了整整兩炷香的功夫。
宣讀完畢後,薛國觀合上絹冊,轉身面向朱由檢,躬身道:「請陛下聖裁。」
朱由檢緩緩站起身來,丹陛上下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階下的四名戰俘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「袞布,朝廷對爾等一直都是施以懷柔之策,然爾等諸部,趁王師征討準噶爾之機,興兵犯邊,反覆無常,該當何罪?」
袞布渾身一顫,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顫聲道:「罪臣……罪臣罪該萬死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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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又看向素巴弟:「素巴弟,你兩次三番與朝廷為敵,勾結準噶爾,引狼入室,朕問你,你可知罪?」
素巴弟咬著牙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罪臣知罪。」
朱由檢將目光轉向和多和沁。
和多和沁抬起頭,那雙鷹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丹陛上的朱由檢,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朱由檢看著他,語氣平淡:「和多和沁,你部原本一直在庫巴恰騰吉斯地面遊牧。」
「朝廷為征討葉爾羌,與你部聯合,但你又是怎麼做的?」
和多和沁的語氣同樣很是平靜:「無非是勝者王侯敗者寇。」
朱由檢靜靜地看了眼和多和沁,不再多言,繼而將目光落在蘇里唐的身上。
不等朱由檢開口,蘇里唐渾身一抖,伏在地上,顫聲道:「罪臣服罪……罪臣服罪……求大皇帝陛下開恩……」
朱由檢見狀,也沒有了和其說話的興致,看向場中其他部落首領們,朗聲道:「朕承天命,為天下主,武功文德並用以安萬民。」
「爾等雖是敗軍之將,朕亦不願多造殺孽。」
「今既悔罪歸誠,朕便網開一面。」
他頓了頓,對王承恩道:「傳旨。」
王承恩上前一步,展開第三份聖旨,朗聲宣讀:「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準噶爾部和多……」
「慢,關於和多和沁的內容,就不必宣讀了。」
朱由檢打斷王承恩,冷著臉對其吩咐道。
王承恩趕緊把躬身應下,然後才繼續宣讀道:「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葉爾羌蘇里唐、土謝圖汗袞布、扎薩克圖汗素巴弟及以下大小首領四十餘人,雖犯邊作亂,然今既悔罪歸誠,朕體上天好生之德,免其一死。」
「蘇里唐、袞布、素巴弟三人安置京城,賜宅邸。」
「其餘大小首領發往遼東戍邊屯田,戴罪立功,欽此。」
聖旨念完,廣場上一片寂靜。
跪在階下的四名戰俘,有的鬆了一口氣,有的面色複雜,有的依舊面無表情。
唯有和多和沁,面色灰白。
「將和多和沁,以及準噶爾部一眾首領,盡皆梟首,敬獻太廟!」
既然你嘴硬,那就看看你的脖子硬不硬。
聞言,準噶爾部的一眾首領,包括車臣等人,全都面若死灰。
但錦衣校尉的速度也很快,不等這些人喊出生來,就把準備好的花椒木塞進了這些人的嘴裡。
看著和多和沁他們被帶下去,袞布和素巴弟等人也都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旋即,袞布率先跪地叩首道:「謝大皇帝陛下不殺之恩。」
獻俘大典至此算是告一段落。
朱由檢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輕鬆了不少,轉身看向曹變蛟和李自成他們所在的方向,面帶笑意:「曹變蛟和李自成,你二人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,朕心中有數。」
「今日獻俘儀成,朕在皇極殿設宴,為你二人及全體將士賀功。」
曹變蛟和李自成齊聲,抱拳道:「臣等叩謝聖恩!」
皇極殿內,燈火輝煌。
大殿兩側擺開了幾十張長條桌案,桌上鋪著繡金桌圍,擺滿了各色菜餚和酒水。
大殿東側是文臣的席位,溫體仁、孫承宗等人依次就座。
西側是武將和勛貴的席位,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和同知們都在座。
曹變蛟和李自成被安排在武將席的首位,緊挨著丹陛之下的御案,這是今日獻俘功臣的殊榮。
殿外,三千營和奴兒干都司的部分將校也各有宴席,雖然不在殿內,但菜色酒水一應俱全,禮部還特意安排了樂工在殿外演奏助興,將士們的歡聲笑語隔著殿牆都能聽得見。
朱由檢端坐在丹陛之上的御案後面,面帶笑意,環顧殿中,舉起面前的御杯,朗聲道:「諸位愛卿,今日朕以此杯,為三軍賀功!」
「臣等叩謝聖恩!」
群臣紛紛舉杯,齊聲高呼。
杯觥交錯間,氣氛熱烈而肅穆。
敬完這杯酒後,朱由檢放下酒杯,對王承恩微微頷首。
王承恩會意,展開一封旨意。
「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奴兒干都司都指揮使李自成,自崇禎十三年北上清剿極北斡羅斯據點以來,千里轉戰,櫛風沐雨,所至之處,各部歸心,威震朔北。」
「崇禎十五年冬,聞西域有變,毅然率部南下,解委魯姆之圍,擊潰扎薩克圖汗殘部,一戰定漠北。」
「其忠勇可嘉,其功勳可銘,特晉封李自成為榆陽侯,食邑一千二百戶,授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,賜鬥牛服一襲、玉帶一條、內府龍鈔三千。」
「另,追贈其父為錦衣衛指揮僉事,其母贈淑人。」
「欽哉!」
殿中一片寂靜,片刻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文臣們交換著眼神,武將們則大多面露羨慕之色。
從小小驛卒到封侯拜將,李自成用了不到十五年。
這樣一步登天的速度,放眼整個大明朝,也找不出幾個來。
李自成起身離席,走到丹陛之下,大禮參拜道:「臣李自成,叩謝天恩!」
「臣本一介草民,蒙陛下不棄,簡拔於行伍之中,驅馳於萬里之外。」
「今日得此殊榮,臣惶恐之至。」
「臣唯有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,以報陛下知遇之恩!」
朱由檢微微抬手,示意他起身,語氣溫和:「榆陽侯,朕望你今後好生帶兵,為朝廷守好奴兒干。」
「臣謹遵聖諭。」
李自成再次叩首,然後起身退回席間,坐定後,他才注意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接下來,王承恩又宣讀了一系列關於此番諸將的封賞。
曹變蛟加食邑五百戶,賜金牌一面。
曹文詔晉鎮西侯,仍鎮西域。
孫傳庭加太子太保銜,仍督師漠北,賞蟒袍一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