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文詔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看向李自成:「李帥,你的意思呢?」
李自成沉吟片刻,抱拳道:「鎮西候,下官以為,既然朝廷有旨意,那就得打。」
「素巴弟那廝兩次三番與朝廷為敵,若是不給他點教訓,朝廷威嚴何在?」
「況且,下官麾下一萬一千餘兵馬,在委魯姆閒了這麼長時間,將士們早就憋得難受了,冰天雪地打仗,他們不怕。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,又看向曹變蛟:「子美,三千營還有多少人能戰?」
曹變蛟道:「回叔父,三千營經委魯姆一戰後,陣亡一千二百餘人,重傷三百餘人,輕傷五百餘人,如今能戰者尚有五千二百餘人,馬匹還算充足,火器彈藥也夠用。」
曹文詔沉默了片刻,道:「五千二百人,加上李帥的一萬一千人,總共一萬六千餘人,對付素巴弟應該是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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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,又道:「不過,漠北草原不比西域,冬季行軍打仗,最大的敵人不是敵軍,而是天氣,風雪一來,人馬凍斃是常事,你們得做好準備。」
曹變蛟道:「叔父放心,侄兒曉得輕重。」
曹文詔又看向李自成:「李帥,你在極北之地待了多年,怎麼作戰比我們有經驗,這一仗,以你的兵馬為主力,子美的三千營為輔,如何?」
李自成抱拳道:「下官遵命。」
曹文詔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委魯姆以東、扎薩克圖汗部所在的草原上畫了一個圈:「素巴弟敗退之後,必然率殘部向東收縮,他不敢再往西走,因為西邊是咱們的地盤,他只能往東,往賽音諾顏部的方向走,去投靠土謝圖汗。」
「你們此次出兵,不必急著尋找素巴弟的主力決戰,先找到他的汗帳,切斷他與各部落的聯絡,然後再慢慢收拾他。」
曹變蛟問道:「叔父,漠北草原這麼大,怎麼找?」
曹文詔微微一笑:「子美,錦衣衛軍情司在漠北沒少安插人手,讓他們派人做嚮導。」
曹變蛟眼睛一亮:「叔父說得是。」
李自成也點了點頭:「有了嚮導,事情就好辦多了。」
曹化淳在一旁開口道:「既然要打,那就趕緊準備。」
「這幾日雪勢漸小,估摸著過兩天就能放晴,你們趁著天氣好轉趕緊出發,拖得越久,素巴弟就跑得越遠。」
曹文詔、曹變蛟和李自成齊聲應諾。
當夜,曹變蛟和李自成各自回營點兵,準備出征事宜。
曹變蛟回到三千營駐地,把麾下幾名千總叫到帳中,連夜準備。
三千營雖然損失不小,但剩下的五千二百餘人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,士氣正盛,聽說要出征漠北,一個個摩拳擦掌,恨不得立刻殺出去。
李自成那邊更加熱鬧。
他麾下一萬一千餘各族聯軍,蒙古人、女真人、索倫人、斡羅斯人、哥薩克人,操著各種語言,在營地里忙得熱火朝天。
斡羅斯人和哥薩克人最興奮,他們在極北之地過慣了冰天雪地的日子,漠北的寒冬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。
十二月十二,天色放晴,連日的暴雪終於停了。
委魯姆城外,一萬六千餘大軍列陣待發。
曹變蛟一身鐵甲,騎在馬上,手持長刀,面色肅穆。
三千營的五千二百餘騎兵列陣在左,火銃在手,腰挎彎刀,馬背上掛著熾馬丹和火藥包,殺氣騰騰。
李自成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,身後是一萬一千餘各族聯軍。
蒙古騎兵在右,女真和索倫步兵居中,斡羅斯和哥薩克火槍手分列兩翼,陣列雖然不如三千營齊整,但那股草原勁旅的彪悍之氣卻撲面而來。
曹文詔和曹化淳站在城頭,目送大軍遠去。
曹文詔看著李自成麾下那些金髮碧眼的斡羅斯兵,低聲道:「公公,您說,這支兵馬到了漠北,能打勝仗嗎?」
曹化淳微微一笑:「鎮西候放心,李自成這人,咱家雖然接觸不多,但看得出來,他不是那種打無準備之仗的人,他既然敢領兵出征,就一定有把握。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大軍出委魯姆後,沿著札布汗河向東行進。
漠北的寒冬,遠比西域更加嚴酷。
白天氣溫在零下二十度左右,到了夜裡更是降到零下三四十度,撥出的熱氣在鬍鬚和眉毛上凝成冰霜,戰馬的鼻孔里噴出兩道白霧,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,每天只走三四十里,一方面是積雪太深,馬匹跑不起來,另一方面是為了儲存體力,避免非戰鬥減員。
李自成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中間,不時抬頭看天色,又低頭看輿圖。
他身後跟著十幾名斡羅斯和哥薩克騎兵,這些人都是他收編的好手,對雪地行軍極有經驗,負責在前面探路和尋找宿營地。
「尊敬的李將軍,前面三十里處有一片背風處,可以紮營。」
一名哥薩克騎兵策馬回來稟報,用生硬的漢話說道。
李自成點了點頭,對身邊的傳令兵道:「傳令下去,今晚在山谷紮營,讓弟兄們多砍些柴火,夜裡燒旺些,別凍壞了。」
傳令兵應聲而去。
曹變蛟策馬從前面趕過來,與李自成並轡而行。
他的臉被寒風吹得通紅,但精神很好,眼睛裡閃著光。
「李帥,再往東走兩百里,就是扎薩克圖汗部的牧場了。」
曹變蛟指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原:「軍情司的人說,素巴弟的汗帳就在這一帶,具體位置還得打聽。」
李自成道:「不急,咱們先找到當地的牧民,問問情況再說。」
「素巴弟雖然敗了,但他的部眾散落在草原上,不可能全都跟著他跑,總有留下來的人。」
曹變蛟點了點頭:「說得是。」
大軍在山谷紮營後,李自成派出了十幾支斥候小隊,向東和東南方向搜尋,尋找牧民和扎薩克圖汗部的蹤跡。
十二月十五,斥候在東南方向八十里處發現了一個小部落,約有百餘頂帳篷,兩三百人,大多是老弱婦孺,青壯很少。
李自成接到訊息後,立即率領五百騎兵連夜趕過去,將那處部落團團圍住。
部落里的牧民被半夜驚醒,看到漫山遍野的火把和騎兵,嚇得魂飛魄散,幾個膽大的男人抓起彎刀想要反抗,被斡羅斯火槍手一排槍打倒在地,剩下的便再也不敢動了。
李自成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領,用蒙古語問道:「素巴弟的汗帳在哪裡?」
部落首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滿臉皺紋,眼神驚恐,顫聲道:「將軍,素巴弟汗……素巴弟汗半個月前就帶著殘兵往東走了,說是要去賽音諾顏部投靠土謝圖汗。」
「他的汗帳如今在哪裡?」
李自成又問。
部落首領搖了搖頭:「小人不知道,小人只是個小部落的頭人,素巴弟汗的大帳不會告訴小人的。」
李自成眉頭一皺,身邊的軍情司校尉湊過來,低聲道:「李帥,這人說的是實話,像他這樣的小部落,確實不可能知道汗帳的位置。」
李自成沉吟片刻,又問:「那你們部落里有沒有人知道?」
部落首領想了想,道:「小人的兒子上個月被征去打仗,跟著素巴弟汗去了委魯姆,到現在還沒回來,小人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。」
李自成嘆了口氣,知道從這人口中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