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二，委魯姆。
天色陰沉，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頭，北風裹著細碎的雪粒呼嘯而過，打在臉上如刀割一般。
但城內的氣氛卻與這天氣截然不同。
在擊敗聯軍，活捉和多和沁後，委魯姆城內的軍民盡皆歡欣鼓舞，就連街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久違的喜慶氣息。
曹文詔站在城西門外的一處高坡上，身後是曹變蛟、曹鼎蛟和李國奇等一干將領，面前則是李自成的軍營。
戰後剩下的一萬兩千餘青壯，穿著各式各樣的皮袍和甲冑，手持火銃、彎刀、長矛，佇列雖然不像明軍那樣整齊劃一，但那股彪悍之氣卻撲面而來。
李自成這三年在極北之地風吹日曬，臉膛被凍成了黑紅色，臉頰上多了幾道風霜留下的皸裂，但一雙眼睛卻比從前更加明亮銳利，整個人像是一柄磨礪多年的刀，鋒芒內斂卻令人不敢直視。
「冠軍侯，鎮西伯，曹公公，這些就是下官從極北收攏的各族人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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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文詔笑呵呵道：「李帥，此番若沒有你及時趕到，委魯姆之圍怕是沒這麼容易解，曹某代西域的弟兄們謝過了。」
李自成連忙還禮：「鎮西伯此言差矣，你我同朝為臣，互相救援是本分，有什麼好謝的。」
曹化淳站在一旁，看了眼營內那些長相迥異的兵卒，開口問道：「李大指揮，你把斡羅斯人也收服了？」
李自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營，拱手回道：「回公公，極北之地地廣人稀，有時候上千里都找不到一個部落。」
「為了儘可能增加兵力，下官不得不將一些願意臣服的斡羅斯人人、哥薩克人，吉爾吉斯人和哈薩克人收攏到麾下。」
「這一萬五千人中，蒙古人最多，約八千人，女真人和索倫人三千，斡羅斯人兩千，哥薩克騎兵一千，另外還有沿途收編的吉爾吉斯人和哈薩人千餘。」
曹化淳微微頷首，目光在那兩千斡羅斯人和一千哥薩克騎兵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這兩撥人膚色白皙，頭髮或金黃或棕褐，穿著厚重的熊皮袍子，手持火繩槍和彎刀，在一群黃皮膚的東方人中顯得格外扎眼。
曹文詔也開口問道：「這些羅剎人，你是在哪裡收編的？」
「鎮西伯，大部分是在扎的石河上游的幾個斡羅斯據點打下來的，還有一些是半路上主動來投的。」
李自成頓了頓，又道：「伯爺有所不知，斡羅斯人在極北之地的日子並不好過，他們自己內部打來打去，有的部族被逼得活不下去了，聽說下官這邊的兵多糧足，就帶著人過來投靠，下官見他們願意效忠大明，便收下了。」
曹文詔沉吟片刻，道：「李帥，這些異族兵雖然悍勇，但心思各異，不好管束，你自己心裡要有數。」
李自成抱拳道：「伯爺放心，下官心裡有數，這些斡羅斯人和哥薩克人在極北之地都是好獵手，擅使火槍，騎術也不錯。」
「下官覺得與其讓他們在邊境上流竄作亂，不如收為己用，給他們一口飯吃，再教他們規矩，反倒省心。」
曹文詔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一行人巡視完城外大營，便再次返回城內。
鎮守太監府內，正堂。
曹文詔把茶盞內的熱茶喝完後，率先開口道：「公公，諸位。」
「在李帥的幫助下，我們已經擊敗了和多和沁的聯軍，準噶爾部幾乎已經是名存實亡。」
「那接下來，按照朝廷之前制定的方略，曹某得離開這裡，前往亦力把里了。」
曹化淳手裡捧著一個銅製暖婆子，語氣輕鬆道：「不急，不急。」
「鎮西伯，按照路程， 我們的捷報應該已經送到京城了。」
「接下來對西域，對西域各部該如何處置，還是先看看朝廷的旨意吧。」
說到這裡，曹化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，繼續道：「這樣的天時，也不適合大軍開拔。」
「左右準噶爾部已經損失殆盡，剩下的無非就是一些牧民，大量的青壯，都在我們這裡，不如等開春以後，朝廷的旨意到了再說。」
曹變蛟也開口勸道：「叔父，公公說的不錯，將士們剛經歷一場大戰，不如先在委魯姆修整，等天氣暖和了再說。」
曹文詔皺眉道：「我是想把準噶爾那些俘虜都帶回去的。」
「這麼多人，加上李帥的一萬多人，每日光是糧草的消耗，就是一項巨大的開支。」
「以委魯姆如今的糧草儲備，恐怕難以支應。」
曹化淳的神色也變的嚴肅起來：「鎮西伯言之有理。」
「但咱家已經行文甘肅布政使司，請甘肅調撥糧草支應委魯姆。」
「朝廷在甘肅是有儲備的，只要在大雪封路之前，將糧草運到，我們就可以支撐到明年。」
「嗯，咱家的行文比那份捷報發出的時間更早，想來甘肅布政使司，以及三邊總督那裡已經準備好，甚至運糧的隊伍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曹文詔聽曹化淳這麼說，也是鬆了口氣，臉上重新露出一絲笑意：「既然公公已經有了準備，那本官也就放心了。」
「就等到來年開春，等天氣暖和起來，本官再領兵西進。」
「接下來，我們是不是該想想怎麼懲治素巴弟那個混蛋了？」
聽到自己叔父不打算西進，曹變蛟也放下心來，說起了另一個問題。
聽他提起素巴弟，在場的幾人，尤其是曹文詔，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嚴肅。
這個素巴弟，可是沒少給自己添麻煩，兩次大戰，都有這個素巴弟的參與。
大明如今已經控制了西域天山以北，以及漠北的東部，那札薩克圖汗部，以及如今正在寄人籬下的土謝圖汗部，就是大明眼下最需要解決的。
曹文詔略一沉吟道：「扎薩克圖汗部遭受了重創，確實是出兵的好機會，但現在這個時節……」
曹化淳也點頭道：「此戰我們雖然打贏了，但我們的損失也不小，不說傷兵滿營，但也差不多了，這個時候出兵確實是不合適。」
聽兩人都這麼說，曹變蛟乾脆也熄了心思。
他的三千營也是損失慘重，只剩五千餘人能戰，想要頂風冒雪去征討扎薩克圖汗部，確實是有心無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