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體仁的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也難怪他會如此反應。
李自成那是奴兒干都司都指揮使，在大明的最東北方向，委魯姆呢？在西北方向。
這兩個地方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，但誰能想到，最後竟然是李自成力挽狂瀾，給委魯姆解了圍，還一舉擊潰了西域聯軍。
「確實出人意料。」
朱由檢也點頭附和了一句，端起王承恩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，繼續道：「不過，這也證明了，天命在朕，天命在我大明！」
殿內諸臣聞言，盡皆起身，躬身朗聲道：「臣等為陛下賀！為大明賀！」
朱由檢雙手下壓，示意諸臣坐下，然後目光掃過他們：「西域戰事既然已經結束，那接下來就是封賞的問題了，諸位要儘快拿出一個章程來。」
溫體仁沉吟道：「陛下，將士們的封賞問題，自然是要考慮，但臣以為，西域後續的事務更加繁雜。」
「準噶爾部被滅，和多和沁及大小首領盡被俘獲，葉爾羌雖敗退但元氣未失，札薩克圖汗素巴弟也逃回了漠北，西北的局勢並未徹底底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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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準噶爾舊地如何處置？葉爾羌是否繼續征討？札薩克圖汗部如何善後？還有李自成那支兵馬如何安置？這些都要儘早拿個章程出來，否則訊息一旦傳開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，反而會壞事。」
朱由檢站起身來，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。
殿中諸臣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身影，鴉雀無聲。
過了片刻，朱由檢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溫體仁：「首輔，你以為呢？」
溫體仁略一沉吟，再次開口道：「陛下，朝廷早就已經設立西域行都司，此前只是因為準噶爾部和葉爾羌的原因，西域行都司一直未能完成對西域的統轄。」
「如今既然已經擊敗準噶爾，那我大明在西域天山以北就再無敵手。」
「朝廷完全可以下旨，命鎮西伯曹文詔即刻進駐亦力把里，收攏散部在各地的牧民，修築城池軍堡，遏控西域。」
「同時，朝廷還需在哈密設立都司，統轄哈密等處軍政，並受朝廷直管。」
「如此，從哈密到委魯姆，再到亦力把里，就成了一條線，亦力把里就是這條線的前段。」
「將來朝廷無論是西進還是南下，都有了一處前哨。」
「至於說葉爾羌殘部，其國在天山以南，距離亦力把里城都有千里之遙，朝廷暫時無需花費太多精力，只需防備其東進即可。」
「但臣以為，經此一役後，彼國再次東進的可能性已經不大。」
一口氣說了這麼多，溫體仁顯然已經有些口乾舌燥，喉結輕輕動了動，這才繼續道：「還有就是札薩克圖汗部。」
目光掃過其他幾位大臣，溫體仁深吸口氣：「陛下，既然孫傳庭部已經在漠北做好了準備。」
「且西域還有李自成這支生力軍，臣以為不如立即下旨，命李自成和冠軍侯，即刻東進，進攻札薩克圖汗部。」
朱由檢的手指在桌案上不斷敲擊，他在考慮。
按照溫體仁說得，命曹文詔即刻西進，進駐亦力把里，收攏當地牧民，築城備邊，這個沒有問題
這本就是幾年前就制定好的方略。
在哈密設立都司，受朝廷直管，這也沒有問題，朱由檢明白溫體仁的意思。
哈密地處西域和赤斤蒙古中間位置，是朝廷防備西域的要衝，也是征討西域的前哨。
這樣的地方，自然不能劃給西域行都司。
朱由檢現在想的是，曹變蛟和三千營，在經過慘烈的委魯姆之戰後，還能不能對扎薩克圖汗部發起進攻。
似是看出了朱由檢的想法，兵部尚書李邦華適時的開口道：「陛下，三千營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，奏本中雖然沒說還有多少能戰之兵，但想來損失不會少。」
「不過，相應的，扎薩克圖汗部也經歷了委魯姆之戰。」
「加上李自成的部屬，臣以為，首輔的提議可以試試。」
「當然，具體的情況，還得讓冠軍侯他們自己決定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：「首輔，就按你的意思擬旨吧。」
「告訴曹變蛟，若事不可為，那就不要強求，伺機西進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溫體仁起身應道。
躬身領旨後，他又問道：「陛下，捷報是否要昭告天下？」
朱由檢想了想，搖頭道：「先不急，南邊的緬甸還沒打完，等緬甸那邊也有個結果了，一併昭告不遲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不過，捷報可以先行知會五府，讓他們安心。」
溫體仁躬身道：「臣等遵旨。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：「今日也不早了，諸位愛卿先退下吧。」
眾臣齊聲應諾，魚貫退出干清宮。
待眾臣退去，殿中只剩下朱由檢和王承恩兩人，皇帝才重新坐回軟榻上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
「王大伴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方才首輔他們並未提起李自成，你覺得，對他，朕該怎麼處置？」
王承恩想了想，低聲道：「皇爺可是擔心那一萬五千餘各族兵馬？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：「奴兒干那地方，終究是遠離中原。」
「前有肅慎、扶餘、高句麗，後有遼國、金國，渤海國，至本朝又有建虜犯邊。」
「那地方……」
朱由檢說到這裡的時候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在很長一段時間，中原和遼東、奴兒乾等地只有遼西走廊這一條通道。
一旦當地有勢力崛起，只要鎖死遼西走廊，那中原王朝就會很棘手。
若是李自成擁兵自重，那對大明來說，絕對不是一件好事。
王承恩想了想，低聲道：「皇爺，臣以為，只要朝廷能夠控制遼東，並維持一支強大水師，奴兒干就會固若金湯。」
朱由檢微微搖頭道：「萬曆年間，我大明也手握遼東，但……」
「嗯？不對，不對，朕要好生想想。」
忽的想起什麼，朱由檢又再次沉思起來。
片刻後，他才長處一口氣道：「等平定扎薩克圖汗部後，命李自成進京受封。」
「臣記下了。」